第十二章：挑选
院子里的空气浑浊而沉重，混合着汗味、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一百多号人，被疤脸和他手下几个凶神恶煞的打手驱赶着，勉强站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他们大多低着头，不敢与人对视，眼神躲闪，只有少数几个年轻人眼中还残留着一丝桀骜或麻木的冷漠。女人们挤在一起，瑟瑟发抖，柳小梅躲在人群最后面，头几乎埋进了胸口。
林溯和苏晚秋站在人群前。疤脸抱着手臂，站在他们侧后方，脸色依旧阴沉，但没再说话，只是用那双三角眼凶狠地扫视着人群，像是在警告谁也别想耍花样。蝰蛇也来了，他站在不远处一个堆着废弃建材的角落阴影里，手里把玩着那把匕首，目光冰冷地注视着这一切，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毒蛇。
“抬头。”林溯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院子里清晰地传开。
人群里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不少人下意识地抬了一下头，又迅速低下，只有少数几个人真的抬起了头，但目光依旧游移不定。
林溯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脸。他在寻找柳小梅说的“老孙头”和“李浩”，也在观察每个人的神情、体格、站姿。苏晚秋站在他身边，目光更加锐利，如同鹰隼，快速评估着那些相对强壮、眼神不那么麻木的男性。
很快，他在人群中找到了一个目标——那是一个看起来五十多岁的老头，头发花白，满脸深刻的皱纹，背有些佝偻，但手臂异常粗壮，手指关节粗大，满是老茧。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站在人群靠前的位置，微微低着头，但眼睛却抬着，正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林溯和疤脸。他的眼神里没有大多数人的恐惧，也没有谄媚，而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他旁边，靠着墙，放着一架修补过的木梯。
应该就是“老孙头”了。
林溯的目光移开，继续寻找。在人群边缘，一个身材高瘦、穿着破烂运动服的年轻人吸引了他的注意。他大约二十出头，头发很短，脸上有新鲜的擦伤，但站姿挺拔，即使在这种环境下，也下意识地收腹挺胸，目光平视前方，带着一种长期运动形成的体态本能。他旁边站着两个同样年轻的同伴，似乎想把他挡在身后，但他自己却微微侧身，将同伴挡在了后面。他的一条裤腿挽了起来，小腿肌肉线条清晰，上面有几道己经结痂的旧伤疤，看起来像是攀岩或登山造成的。
“李浩”。林溯心里有了判断。
他又看了看疤脸那份名单上的人。大多是些一脸横肉、眼神凶狠的家伙，有几个身上还带着刺青，一看就是好勇斗狠的囚犯出身。也有两三个看起来稍微“老实”点的，但眼神闪烁，透着一股油滑和算计。
“你，”林溯指了指老孙头，“出来。”
老孙头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点到自己。他看了看疤脸，疤脸不耐烦地挥了挥手。老孙头这才慢慢地走出人群，在离林溯几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弯着腰，依旧低着头，但眼睛的余光却飞快地扫了一眼林溯和苏晚秋。
“你叫什么？以前做什么的？”林溯问。
“孙……孙得福。大伙儿叫我老孙头。”老头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吐字清晰，“以前是监狱仓库保管员，也管维修，修水管，修屋顶，什么都干点。”
“会爬高？会用绳子滑轮吗？”
“会。年轻时在建筑队干过，登高作业的证都有，现在……呵呵，没用喽。”老孙头苦笑了一下，但眼神里飞快地闪过一丝自嘲和……别的什么。
“你，”林溯又指向那个高瘦的年轻人，“出来。”
李浩倒是没犹豫，拨开同伴试图拉住他的手，大步走了出来。他比林溯还高半个头，站在面前，背脊挺得笔首，目光平静地看着林溯，不卑不亢。
“李浩？”
“是。”
“特长？”
“以前是市登山协会的，也练过几年散打。爆发力还行，耐力好点。”李浩的回答简洁有力。
“怕高吗？”
“不怕。”李浩嘴角甚至微微扯了一下，像是觉得这个问题有些多余。
林溯点了点头，目光又扫向人群。他又挑了两个看起来相对壮实、眼神还算清明的中年男人，一个以前是卡车司机（手臂有力，估计会打绳结），一个据说是木匠（手巧）。然后，他才看向疤脸那份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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