舱内的恒温系统还在低鸣,温浅是在窒息感里挣醒的。
不是缺氧,是梦里那只粗糙、带着机械油味的手,死死捂在她脸上。
黑暗。
永远是没有尽头的、冰冷的黑暗。
狭小的运输舱挤着几十个和她一样瘦小的孩子,空气里混杂着汗酸、恐惧的尿味、金属锈蚀的腥气,还有星际偷渡船特有的、劣质燃料灼烧后的刺鼻气味。她被人挤在角落,骨头硌着冰冷的合金板,浑身发抖。
有人在哭,细细小小的,不敢放声。
下一秒,就被粗暴地拽走。
哭腔戛然而止。
温浅缩成一团,把脸埋在膝盖里,不敢看,不敢动,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那些人穿着黑色作战服,脸藏在面罩后,只有冷硬的机械音在狭窄的舱里回荡:
“安静点,小东西们。你们只是货物。”
货物。
不是人。
是可以被贩卖、被丢弃、被随意对待的货物。
被强行带走的那天,她年纪还小,她并不记得自己的父母,出生地等等,只记得强光、飞船轰鸣、冰冷的拘束器扣上手腕时的刺痛。之后就是无休止的转运、黑暗、饥饿、恐惧。她见过有人反抗,见过被拖走后再也没回来的孩子,见过成年人眼里那种毫无温度的、打量商品的目光。
恐惧不是一瞬间的。
是从骨头里一点点渗出来,冻住血液。
梦里,有人抓住她的胳膊,力道大得要捏碎她的骨头,要把她拖向更深、更暗的地方。她想喊,喉咙像被堵住;想跑,双脚发软,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扇合金门在眼前关上,隔绝所有光。
“不要——”
温浅猛地睁开眼,剧烈地喘息。
休眠舱柔和的冷光落在她脸上,干净、安全、安静。
可她浑身都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心跳狂乱地撞着胸腔,耳里全是梦里的飞船轰鸣、压抑的啜泣、还有那些语调奇怪的粗旷调笑声。
她蜷紧身体,指尖死死攥着薄被,指节泛白。
她早就被救了。
早就离开那艘地狱一样的偷渡船了。
那些夜晚,从来没有真的放过她。
但是,她早己不是一个无法决定命运方向的小孩子了。
她不信命运,只信自己手里的笔、案头的书、一次次熬到深夜的坚持。
那些无人看见的孤独、惊醒的夜晚、压在心底的恐惧,她没有沉溺,全都熬成了往前走的力气。
她应该更相信自己。
想到自己的好友,想到明天可能出现的情况,她起身快速的冲了澡,再次强迫自己入睡。
人不能永远都呆在舒适安全的地方,尤其是自己己经选择了一条应该勇往无前的路。
为了快速的稳定纷乱的思绪,她想到了她的觉得最安心的人,温伯伯。
在温浅的记忆里,温上将是一切美好开始的光。
那时她刚从人贩子与星盗的手里被救出来,浑身是伤,怕得不敢说话,见人就缩,连睡觉都要攥紧拳头,防备着一切靠近的人。别人看她,多是怜悯或唏嘘,只有他,眼里没有半分打量与轻视,只有温和。
他从不会贸然碰她,只会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一只易碎的小兽:
“别怕,我带你回家。”
深夜中的呼吸声渐渐微不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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