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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水图

周景昭一幅一幅看过去。看到最后一幅时,他的目光忽然凝住了。

那是一幅《江南水运总图》,将太湖、苕溪、荆溪、黄浦江、吴淞江、运河,以及长江入海口全部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张完整的江南水网。图的一角,有一行小字——

“治太湖水患,其要在疏不在堵。疏太湖,则通黄浦;通黄浦,则达长江;达长江,则入大海。水有所归,则患自平。”

周景昭抬起头,看着沈鹤龄:“这幅图,你画了多久?”

“五年。”

“这行字,是你自己想的?”

沈鹤龄点头:“草民在湖州、松江两地奔走多年,发现太湖之水,归根结底要有一个出口。黄浦江是最合适的出口。只要将黄浦江疏浚拓宽,太湖之水便能顺畅入海。届时不仅水患可平,海船亦可从长江口直入黄浦,抵达松江、苏州腹地。”

他顿了顿,眼中忽然亮起一簇光。

“殿下说要开海运,将漕粮从运河移到海上。草民斗胆进言——若能将黄浦江疏浚成一条深水航道,海船从长江口入黄浦,可直抵苏州城外。届时,苏州便是江南海运的枢纽。运河的船、海上的船,都在苏州交汇。江南的丝绸、茶叶、瓷器,可由此出海;南洋的香料、珍珠、红木,可由此入内地。”

“这条水道,便是江南的命脉。”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随即意识到失态,又低下头去:“草民妄言了。”

“不。”

周景昭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运河的水正静静流淌。这条人工开凿的河道,一千多年来承载了无数漕船、商船、客船,是帝国的命脉。但它的运力已到了极限。钞关林立,淤塞日甚,漕运的代价越来越大。

沈鹤龄说的,是一条新的命脉。

他转过身,看着沈鹤龄:“你方才说,你被沈家除名了?”

“是。”

“那你现在的身份是什么?”

沈鹤龄一怔:“草民……一介白身。”

周景昭走回书案前,拿起那幅《江南水运总图》,又看了看吴洵一的《太湖水利图》。

“吴洵一,本王原打算让你做江南书院的山长。”

吴洵一抬起头。

“现在本王改主意了。”周景昭将两幅图并排放置,“书院的职务你可以兼着,但你的主要职责,是江南水运的测绘与规划。太湖、苕溪、荆溪、黄浦江,整个江南的水系,本王要一份完整的图纸和治理方案。”

他转向沈鹤龄:“沈鹤龄,你被沈家除名,那本王便给你一个新的身份。即日起,你便是宁王府水利参事,正七品。你的职责,与吴洵一相同——把江南的每一条河、每一座闸、每一处淤塞,都给本王摸清楚。”

沈鹤龄的瞳孔微微放大。

他没有立刻谢恩,而是沉默了一瞬,然后问了一句:“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这些图,画出来之后,真的会用吗?”

周景昭看着他的眼睛。

“会。”

一个字,斩钉截铁。

沈鹤龄跪了下去。他跪得很慢,像是怕自己听错了,又像是在确认这件事的真实性。膝盖触地的那一刻,他的肩膀微微颤动了一下。

“草民沈鹤龄,愿为殿下效死。”

吴洵一也跟着跪下,声音比沈鹤龄多了几分哽咽:“学生也愿。”

周景昭将他们扶起来。两人的手臂都很瘦,握在手里,骨节硌手。但那股力道,是攥了太久、终于可以松开去抓住什么东西的力道。

“本王不要你们效死。”他看着这两个年轻人,一个清瘦执拗,一个沉静从容,“本王要你们活着,活到江南水运贯通的那一天,活到海船从黄浦江直入苏州的那一天。到时候,本王亲自登船,你们来掌舵。”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重重点头。

谢长歌从廊下走进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微微一弯。他走到书案边,拿起那幅《江南水运总图》端详了片刻,忽然道:“殿下,沈鹤龄这份图,与李光都督前些日子送来的海防图,恰好能对上。”

周景昭心中一动:“怎么说?”

谢长歌从袖中取出另一幅图,展开。那是李光从琉球送来的东海海防图,标注了从长江口到琉球、再到倭岛的海路、暗礁、洋流。

“沈鹤龄的黄浦江航道,若能疏浚至海船可入,那么从苏州出海,顺风三日可到琉球,五日可到倭岛。”谢长歌的手指在海图上划过一条线,“届时,南中水师的补给线,便可以从广州北移至苏州。从苏州到琉球,比从广州到琉球,缩短了近一半的航程。”

沈鹤龄的目光落在那幅海图上,眼中渐渐亮起一种吴洵一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光芒。那不是被赏识的感激,而是一种“原来如此”的顿悟——他花了五年时间画出的图,原来可以与另一片他从未见过的海,连在一起。

“殿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草民可否将这幅海图……誊抄一份?”

周景昭与谢长歌对视一眼。

“不必誊抄。”周景昭将海图卷起,连同沈鹤龄的《江南水运总图》,一并递还给他,“这两幅图,本王都交给你。从今日起,你的任务便是将这两幅图,拼成一幅。”

沈鹤龄双手接过图,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定不负殿下所托。”

两人告退时,天色已近黄昏。

吴洵一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像是卸下了一副重担。沈鹤龄跟在后面,怀中抱着那两卷图纸,走得极慢极稳,像是抱着什么易碎的珍宝。

走出别院大门,吴洵一忽然停下来,转身看着沈鹤龄。

“鹤龄兄,你方才为什么问那句话?‘这些图,真的会用吗?’”

沈鹤龄低头看着怀中的图纸,沉默了片刻。

“因为我画了五年,从来没有一个人问过我——你画的这些,有什么用。”他抬起头,望向暮色中的运河,“沈家的人说,我画的是废纸。郡衙的人说,我画的是多管闲事。只有殿下,问了我一句——‘这幅图,你画了多久?’”

他的声音轻了下去。

“五年。他问了我画了多久。”

吴洵一没有说话。他忽然想起自己在那篇策论被挑出来之前,一个人站在凉亭角落里,看那些世家子弟高谈阔论时的心情。那时候他想的是——这些文章,真的会有人看吗?

然后周景昭拿着他的策论,从轩中走出来,一直走到他面前。

“走吧。”沈鹤龄将图纸往怀里拢了拢,“今夜我把苕溪那一段补齐。”

两人并肩走入暮色。运河的水在他们身后流淌,波光潋滟。而别院的书房里,周景昭重新坐回书案前,掀开了那块绢布。银镯、布老虎、描红字帖、褪色的同心结,安静地躺在案上。

他拿起那只刻着“兰”字的银镯,对着窗外的暮光看了很久。

“先生。”

“臣在。”

“母亲的双胞胎姐妹,若还活着,今年应该是多少岁?”

谢长歌默算了一下:“顾贵妃隆裕二十五年薨逝,享年三十九岁。她的双生姐妹,自然也是三十九岁。到今年,应是四十六岁。”

四十六岁。

周景昭将银镯握在掌心。镯子是婴孩戴的,很小,只够他套进两根手指。一个四十六岁的女人,曾经戴过这只镯子。然后她在某一天,出现在母亲面前。然后母亲便死了。

“顾兰漪的回信,还要多久?”

“从杭州到昆明,金翎往返最快也要半个月。金翎已经出发,请王爷稍待。”

周景昭点了点头,将银镯重新放回绢布上。

窗外,暮色四合。运河上的船工号子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此起彼伏的蛙鸣。江南的春天,夜晚来得很快。他望着那只小小的银镯,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四十六年。那个女人又是谁的人,她在那里待了多少年?她知道自己是谁吗?她知道自己的亲生姐姐,是当朝贵妃吗?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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