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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请君入瓮

柳三公被拎进船舱时,谭横与沈洛还在岸上站着。

两人的脸色都很难看。

不是因为宁王的身份——跑江湖的人,见过的官比河里的鱼还多。真正让他们脊背发凉的,是柳三公被青崖子像拎小鸡一样拎走的那一幕。柳三公在两帮中辈分极高,年轻时曾以一双手掌劈开太湖十八寨的山门,是实打实的先天高手。可在那老道士面前,竟连一招都走不过。

宁王身边,到底还藏着多少这样的人?

“二位帮主,请吧。”谢长歌折扇一收,做了个“请”的手势,笑意温润,却不容拒绝。

谭横与沈洛对视一眼。两人斗了十五年,头一次从对方眼中读出了同样的意思——今夜这一关,怕是绕不过去了。

船舱内,周景昭已换回常服,端坐主位。青崖子靠在舱壁一角,闭目养神,仿佛方才出手只是顺手撵了只苍蝇。徐破虏按刀立于门侧,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每一个走进船舱的人。

柳三公被扔在舱中央,穴道受制,动弹不得。他面上的从容早已褪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沉沉的冷意。

谭横与沈洛入舱,抱拳行礼。周景昭没有客套,指了指两侧的椅子:“坐。”

二人落座,腰板挺得笔直。

周景昭没有看他们,而是先看向柳三公。他端起茶盏,慢悠悠地呷了一口,才开口道:“柳三公,本王有几个问题想请教。你答得好,本王给你一个体面。答得不好……”

他没有说完,但徐破虏的刀鞘已在地上磕出一声轻响。

柳三公冷笑:“老朽不过是个劝架的和事佬,宁王殿下如此作派,不怕寒了江南士民的心?”

“和事佬?”周景昭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叠纸,展开,“隆裕二十八年三月,盐帮与漕帮在无锡火并,死伤四十余人。事后你出面调停,划定水域。盐帮得了太湖西南水道,漕帮得了东北水道。表面上看,恩怨平息了。”

他将纸翻过一页:“但本王的人查过,那次火拼的起因,是漕帮一艘粮船在无锡被劫。劫船的人用的是盐帮的刀,却穿着漕帮的衣裳。而给劫船者提供漕帮衣裳的布庄,幕后东家姓柳。”

柳三公面色微变。

“隆裕二十九年七月,漕帮少帮主沈冲——沈帮主,是你侄儿吧——在常州被人伏击,险些丧命。伏击者用的是漕帮内部只有舵主以上才知道的暗语。而沈冲的行踪,是他在青楼喝酒时被人套出来的。那青楼的老鸨,是你柳三公的干女儿。”

沈洛霍然站起,眼眶欲裂:“是你!”

周景昭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继续道:“隆裕三十年四月,盐帮一批私盐在镇江被官府查抄。举报者是漕帮一个分舵的账房。那账房事后畏罪自尽,留下一封遗书,说是受沈帮主指使。但本王的人验过尸——那账房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房梁的。勒痕与上吊痕,方向不同。”

他抬起头,目光如刀:“十一年,七次大规模火拼,四十余次小规模冲突。每一次,都是在你柳三公的‘调停’下平息。每一次平息之后,两帮的仇便深一分,你的威望便高一分。柳三公,你究竟是和事佬,还是搅屎棍?”

舱中一片死寂。

柳三公脸上的阴沉终于化为铁青。他盯着周景昭,半晌,忽然笑了:“宁王殿下查得倒是仔细。可这些,至多说明老朽在两帮之间左右逢源,谋些私利罢了。殿下若要治罪,老朽认了便是。”

“左右逢源?”周景昭也笑了,“那本王再问你一个人。飞鱼寨的赵四海,你认识吗?”

柳三公的笑容僵住了。

“赵四海盘踞野鸭荡十余年,劫掠漕船、贩卖人口、甚至食人。他的寨子里,有六条快船,船底包铁,船头装撞角——那是水师的工艺。给赵四海改装船只的匠人,是从苏州来的。而那批匠人,是你柳三公从洞庭西山船坞调过去的。”

周景昭站起身,一步步走向柳三公:“洞庭西山,有一座秘密船坞。表面上修渔船,实际上在仿制大夏水师的‘车轮舸’。那座船坞的东家,也姓柳。”

柳三公的瞳孔骤然收缩。

“你不是什么和事佬。”周景昭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你是暗朝在江南的传灯人。你的任务,就是让盐漕两帮世代为仇,永无宁日。因为两帮一旦联手,江南水运便铁板一块,暗朝便无法暗中掌控这条帝国的命脉。”

“本王说的,可有半字虚言?”

柳三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尽。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舱外的河水拍打船舷的声音都显得格外清晰。然后他抬起头,眼中竟露出一丝诡异的平静:“宁王殿下既然都查到了,何必再问?”

此言一出,便是认了。

谭横与沈洛同时站起。沈洛浑身发抖,指着柳三公,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我大哥沈冲……他那条右臂,是为你废的?”

柳三公淡淡道:“沈冲不死,你便不会恨盐帮入骨。他不该死,所以我只让人废他一条胳膊。”

“我杀了你!”

沈洛暴起,却被徐破虏一把按住。沈洛挣扎不动,忽然像被抽去了骨头,整个人瘫跪在地上,双拳砸着船板,发出一声嘶哑的嚎哭。那声音不像是人发出来的,倒像一头被掏了心肝的野兽。

谭横站在原地,一言不发。他的脸色比沈洛好不到哪里去。他想起了自己的大哥——十五年前在青浦被沈洛捅了一刀,伤重不治。那一仗的起因,是漕帮有人说盐帮偷了他们的货。而那个“有人说”的人,事后便不知所踪。

“是谁?”谭横哑声问,“当年在青浦挑事的那个人,是谁?”

柳三公没有回答。

“我在问你!”谭横一把揪住柳三公的衣领,指节发白。

柳三公看着他的眼睛,忽然叹了口气:“你大哥谭纵,是个汉子。当年我本想拉他入伙,他拒绝了。所以,他必须死。”

谭横的手僵住了。然后,他松开了柳三公的衣领,缓缓后退两步,像看一个恶鬼一样看着这个被两帮尊奉了十余年的“老前辈”。

周景昭对青崖子点了点头。青崖子睁开眼,走到柳三公面前,伸出一根手指,点在他的眉心。

“老道问你什么,你便答什么。”

柳三公浑身一震,眼神渐渐涣散。

青崖子的摄魂之术并非邪法,而是以洞虚境的天地之力暂时压制对方神识,令其无法说谎。对先天高手施展此法颇为耗神,但对付一个暗朝的传灯人,值得。

“暗朝在江南,除了你,还有谁?”

柳三公嘴唇翕动:“苏州织造局……崔公公……是我们的人。松江府……盐场地下……总柜……掌灯使姓吴,绸缎庄掌柜……”

“洞庭西山的船坞,造了多少艘车轮舸?”

“已完工……六艘……还有四艘……在造……”

“你们与倭岛如何联络?”

“每月望日……鬼船……自倭岛来……运倭刀、银两……换丝绸、情报……东溟山城……三十六姓东瀛分支……佐藤氏……”

“京中可有人接应?”

柳三公的眉头忽然剧烈跳动,似乎在抵抗。青崖子加了一分力,他浑身颤抖,汗如雨下,终于吐出两个字:“槐……安……”

“槐安是谁?”

柳三公的嘴唇张了张,忽然双眼圆睁,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软了下去。青崖子收指,摇了摇头:“暗朝在他神识中种了禁制。触及核心机密,禁制自毁,断了心脉。”

周景昭俯身探了探他的鼻息,站起身来,面色沉凝。

“足够了。”

他转向谭横与沈洛。两人已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周景昭没有多说什么劝慰的话。他只是走到沈洛面前,伸手将他从地上扶起来。

“沈帮主,本王知道,十五年的仇,不是几句话能消的。但你要想清楚——你恨谭横,谭横恨你,你们两人恨了半辈子,到头来,真正害死你们亲人的凶手,却在你们的供奉里安享了十余年。”

沈洛浑身一震。

周景昭又看向谭横:“谭帮主,本王在南中时,见过两座苗寨为争一片猎场,械斗了三十年。后来本王把猎场划成两半,让他们各管一半,又教他们合伙把兽皮卖到昆明去。三年之后,两座寨子成了亲家。”

他顿了顿:“河道只有一条,但水路不止一条。你们两帮若只盯着眼前这条河,争到死,也不过是给暗朝做嫁衣。若肯把目光放远些——东边有海,南边有洋,有的是船,有的是货。与其在一条沟里抢食,不如一起去海上吃肉。”

谭横沉默良久,忽然问:“殿下说的‘一起去海上’,是什么意思?”

周景昭示意谢长歌。谢长歌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铺在桌上。那是一幅海运图,标注了从长江口通往琉球、吕宋、南洋的航线,以及沿途的港口、风向、洋流。

“漕帮的弟兄,世代行船,对水道了如指掌。但运河再宽,也装不下天下所有的船。本王已奏请朝廷,设海运司,专司漕粮海运与南洋官货。需要大批有经验的船工、水手、舵手。沈帮主若愿意,漕帮的船队可以择优编入海运司,沈帮主本人,授从六品都漕尉。”

沈洛怔住了。

“盐帮的弟兄,常年走南闯北,熟悉各地关隘、商路、人情。本王要在江南设盐茶官道承运社,将川盐、淮盐、官茶统一承运。谭帮主若愿意,这承运社的总管,是你的。”

谭横喉结滚动,没有说话。

“两帮中不愿继续跑船的老人,本王在崇明岛新垦了三千亩沙田,可安置他们。愿意从军的年轻人,南中水师正在扩编,李光都督那里,正缺水性好的兵。”

周景昭说完,坐回主位,重新端起茶盏。

“本王不急。二位可以回去,跟弟兄们商量商量。但有一条——”他抬眼,目光平静而笃定,“暗朝在你们两帮中安插的人,不止柳三公一个。本王可以给名单,但人,要你们自己清理。”

谭横与沈洛对视一眼。

这一眼很长。

然后,两人同时跪了下去。

“殿下。”沈洛的声音沙哑,却比方才多了几分清明,“草民斗胆,求殿下一件事。”

“说。”

“柳三公的同党,求殿下交给漕帮处置。”他抬起头,眼中泪痕未干,却已燃起一簇火,“我大哥的仇,我要亲手报。”

谭横也抱拳:“盐帮也一样。”

周景昭看着他们,点了点头。

“准了。”

夜已深。谭横与沈洛告辞离去,两人的背影消失在枫桥的夜色中。他们走的时候,没有并肩,但脚步的方向,第一次相同了。

周景昭站在船头,望着两人的背影,忽然道:“先生,你说他们会不会真的放下?”

谢长歌摇着折扇,沉吟片刻:“十五年的仇,不可能一夜放下。但他们都是聪明人,知道真正的仇人是谁。王爷给他们指了一条新路,又给了亲手报仇的机会——恩威并施,已是极致。剩下的,要看他们自己。”

周景昭点头,又道:“师父,那柳三公最后说的‘槐安’,你怎么看?”

青崖子依旧闭着眼,声音却多了几分凝重:“能让人在神识中种下禁制,暗朝的手段,比老道想的要深。这个‘槐安’,身份必然极高,否则不值得如此保护。殿下若要查,务必小心。”

周景昭默然。

槐安。苏州织造局。东溟山城。倭岛。

这些线索像一根根丝线,在黑暗中若隐若现。他知道,只要抓住线头,便能扯出一整张网。

但线头的另一端,连着的是一条毒蛇,还是一窝毒蛇?

寒山寺的钟声又响了,这一声格外悠长,在夜色中传出很远。运河的水静静流淌,倒映着枫桥上最后一盏未熄的灯笼。

周景昭收回目光,转身走回船舱。

“破虏,明日一早,船发松江。”

他顿了顿。

“让狄昭把亲卫营带上。那座盐场地下的总柜,本王要亲自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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