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怕什么。”
玄清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老兵对新兵特有的那种粗粝的安慰。
“咱们这回人多,据说少说也得要下去个数十万天兵。”
“咱们又有高个子顶前面,你就别说安神将了,就说安神将的师傅。”
“那位大仙你知道是谁吗?当年天帝创立天庭的时候,他是第一批站在天帝身边的神。”
“他的袖中有日月,他老人家亲自下场,这仗就不一样了。”
“再说,时间之神,空间之神,各派系领袖,那些老怪物们这次是集体出山,连平时不吭声的那几个都坐不住了。”
“咱们这种小兵就是跟在后头壮壮声势,真要拼命,轮不到咱们。”
“那你说,那个苏无忌当真这么强?”
灵岳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在他的认知里,人类就是那些在凡间被妖魔追着跑的可怜虫。
偶尔有几个被天庭看中接引去天庭的,也都规规矩矩地从头做起,从没见过哪个敢跟天庭叫板的。
玄清沉默了很久。
外头云海翻涌,远处的凌霄殿在金光中巍然矗立。
他看着那座他守了一千年都没资格踏入的大殿,缓缓开口:
“那谁知道呢……反正,能让天庭怕成这样,一定不是什么简单的东西。”
忽然。
一阵沉重的脚步声从云廊方向传来。
两人同时扭头望去,看见一队又一队身着金甲的神兵正从云廊尽头列队走来。
为首的是数名骑乘天马的重甲神将,腰间挂着的令牌上刻着“凌霄殿直卫”几个古朴的符文。
这支队伍由北欧英灵战团,高天原的雷部神兵以及奥林匹斯的斯巴达亡魂军团组成,精锐中的精锐。
它们是刚从凌霄殿开拔出来的先遣队,正沉默地穿过云台走向下界的通道。
队伍很长,灵岳数了数,少说也有数万。
而这还只是先遣队。
他忽然觉得世界变得很可怕。
“别看了。”
玄清拍了拍他的肩膀站起身来,抄起靠在玉石栏杆旁的长矛重新站回岗位上:
“这仗打完,不管输赢,以后的天庭恐怕都不会是以前的天庭了。”
灵岳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猛猛的咽了咽口水:“嗯。”
.......
高天原派系驻地。
天照大神的面容依旧是那种超脱尘世的完美。
但若仔细看,便能发现她的眉头微皱,从凌霄殿回来之后便再没有舒展过。
“弟弟。”
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底下藏着一丝压得很深的疲惫。
“在。”
须佐之男从阴影中踏出,似乎是看出了自己姐姐要干什么。
“去把‘种子’带来。”
天照低声吩咐。
须佐之男沉默片刻,然后起身离去。
片刻后,他带着一个少年回来了。
那少年约莫十五六岁,面容清秀,穿着一身素白的狩衣。
天照看着这个少年,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她抬手从镜中取下一枚勾玉,亲手系在少年的颈间。
修长的手指在勾玉表面轻轻摩挲了一下,一道极细的光芒从她指尖注入勾玉内部。
“这枚勾玉里有高天原所有神只的‘故事’备份。”
“带着它去凡间,去人族的东方,找一片四面环海的岛屿藏起来。”
“在那里繁衍生息,代代相传。”
“不管这场战争打成什么样,不管我们能不能活着回来。”
“高天原的‘故事’不能断。”
天照的声音依旧是那种庄严而平淡的调子。
但最后一句话说完时她的手指在少年的肩膀上停留了片刻。
少年抬起头看着天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问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旁边的须佐之男沉默地站着。
他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
当天帝在第二次诛邪会议,做出了那种决定之后,他就知道这是高天原最后的退路。
即便大家都觉得天帝的做法太过惊人,但没办法,这是天帝的决定。
少年被送走了。
他带着那枚勾玉,带着高天原所有神只的“故事”备份,沿着下界通道朝凡间东方飞去。
....
北欧派系的驻地。
奥丁独自站在英灵殿的最高处,独眼俯瞰着脚下那片正在集结的英灵大军。
英灵战士们列队穿过殿前广场,沉默地踏入通往下界的符文传送阵。
瓦尔哈拉的号角已经吹响,这是他记忆中号角声最为沉重的一次。
他身后站着一个少女。
少女穿着一身简约的符文皮甲,腰间挂着两柄短剑。
一头金色的长发编成粗辫垂在身后。
她是奥丁在诸神黄昏之后亲自从凡人中挑选的女武神。
布伦希尔德的后继者,第二代瓦尔基里的首领。
她的名字叫希格露恩,是奥丁为这场战争准备的后手。
奥丁从独眼中取出一枚闪烁着金色符文的眼球。
那是他的右眼,当年为了换取智慧之泉的知识而亲手剜下的神眼。
他将这枚眼球递给希格露恩。
这颗眼珠里存放着北欧派系所有神只“故事”的副本。
只要世界的某个角落还有人在讲述北欧诸神的故事,英灵殿就不会真正倒塌。
“父亲....”
希格露恩接过眼球,声音有些发抖。
“去中庭。”
奥丁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找一个凡人,把这颗眼珠传给他。”
“不要告诉他是谁的眼珠,也不要让他知道你是谁。”
“让故事自己流传,不需要名字,不需要神殿,只要有人还在讲,我们就还活着。”
“你不是去逃跑的,你是去保住我们这个派系最后的根。”
希格露恩跪下,用瓦尔基里最古老的礼节朝奥丁行了最后一个礼。
她低着头,不让父亲看见自己眼眶里正在打转的东西。
然后站起身,转身跃入通往下界的符文传送阵。
.....
各式各样的派系都在为自己派系的‘故事’留下后手。
当天帝做出那个令所有派系难以置信的决定之后。
他们就明白,这场战役,多半会十分惨烈。
.....
混乱魔域的边缘,欢愉之主正躺在一块黑石上晒太阳。
他从脸上摘下那顶破帽子,仰头看着天庭方向那片正在不断集结的云海,忽然咧嘴笑了一声:
“呵.....都开始了么。”
他把帽子盖回脸上,自言自语道:
“不急,再等等,等苏无忌死之后,有的是热闹看。”
他当然不急。
诡计之神的“故事”是最难杀死的。
只要有谎言和恶作剧在世上流传,他的名字就不会消失。
他已经在混乱魔域深处埋了足够多的分身种子,每一个都是他的一部分。
每一个都能在合适的时机重新长成一尊完整的诡计之神。
.....
听澜台,银色的花树依旧在云端的风中轻轻摇曳。
花瓣飘落在云面上积成一片浅浅的银色池塘。
安若素盘膝坐在花树下,膝上横着那柄银色的长枪。
她闭着眼,呼吸绵长,正在调息。
距离凌霄殿第二次的诛邪会议已经过去个把月,各路神仙都在忙着安排后手。
她没有后手安排,要说唯一要安排的,便是今天正式的下凡间的诛邪任务。
忽然。
她睁开了眼,因为她感觉到师傅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她身后。
“徒儿。”
老者轻唤一声。
手中握着一柄拂尘。
安若素站起身正要行礼。
老者摆了摆手,然后举起拂尘朝她周身轻轻扫了一扫。
安若素一愣:“师傅,您这是......”
“哈哈,没什么。”
老者呵呵一笑,把拂尘收回臂弯里,语气依旧是那种慢悠悠的老顽童调调:
“就是给你扫扫晦气,大战在即,别带着不干净的东西上战场。”
他顿了顿,忽然话锋一转:
“诶,对了,你是不是喜欢用枪啊?”
“下回让龙族那帮家伙牺牲一下,让他们抽根龙骨出来,师傅帮你打一柄枪。”
“比你现在这把好,比你现在这把沉,怎么样,心动不?”
“可别觉得材料差,为师我的法宝,可就是用龙皮做的。”
安若素微微一怔。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中这柄陪伴了她不知多少年的银色长枪。
她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认真道:“师傅,徒儿一心修炼,对兵器.....”
“我知道,你对什么东西都不感兴趣,你就是块石头,跟为师学的。”
他转过身摆了摆手:“行了行了,休息完就准备出发了,你作为安神将,得去给那些天兵天将打打气。”
安若素望着师傅,总觉得刚才那一拂尘里藏了什么她没看懂的东西。
但师傅不说,她也不会追问。
她握紧长枪转过身朝外走去。
身后。
老者站在树下,看着安若素越走越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徒儿,为师就只能为你做这么多了。
至于你要多久才会转世,是男是女...
呵,那可就不归师傅管了。
至于武器....嗯...
老者挥了挥衣袖。
那帮龙族的老东西为了保住一脉倒也真舍得。
那么就别怪他了。
这一脉最有天赋的,就好好的为安若素当趁手的兵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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