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沉闷如巨锤擂击山壁的巨响，在空旷死寂的金属长廊中反复回荡，震得人耳膜发麻。
赫拉克勒斯，双臂肌肉在动力甲下贲张如钢铁缆绳，十指深深嵌入一块扭曲变形、不知原本是何用途的巨大合金结构残骸之中。
伴随着他喉间滚动的低沉怒吼和动力背包的全力嘶鸣，那块目测重量绝对超过百吨的金属疙瘩，被他硬生生从堆叠如山的瓦砾与报废机械中拔起、举起，然后如同投掷玩具般，以一个充满暴力美学的弧线，狠狠掼向数十米外的侧方空地。
“轰隆！”
又是一声地动山摇的撞击，金属与金属的碰撞激起刺耳的哀鸣和漫天飞舞的锈蚀粉尘。
原本被各种残骸堵塞得严严实实的通道口，终于被这纯粹的力量清理出一片勉强可供通行的空间。
断裂的线缆如垂死的蛇类般耷拉下来，扭曲的金属框架闪着寒光，但一条足够数人并行的、通往更深黑暗的路径，已然呈现。
珞珈没有丝毫犹豫，他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过通道内弥漫的尘埃与未知的黑暗，左臂微抬，剑刃随时准备拔出。
他迈开步伐，动力靴铿锵作响，就要第一个踏入那片被尘封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阴影之中。
“急什么？”
一只手，纤细、白皙、与周围粗犷沉重的机械环境格格不入突然横伸过来，不轻不重地按在了珞珈覆甲的前臂上。
是安娜。
她不知何时已来到珞珈身侧，银色的眼眸在昏暗中微微发光。
“莽夫。” 她轻哼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是责备还是调侃。
“黄金时代的军事禁地，是你想进就进，想闯就闯的菜市场吗？这里的安保系统就算休眠了百分之九十九，剩下那百分之一的‘欢迎仪式’，也够你和你的大块头保镖喝一壶的。”
她收回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黑黝黝的通道深处：“我的底层识别协议，和这里使用的古老安保守则同源。在它们眼里，我大概算是访客，或者拥有特殊权限的‘内部人员’。那些自动炮塔、分解力场、神经毒气、分子级切割网，总之乱七八糟的玩意儿，大概率不会主动攻击我。而且，”
说着，她敲了敲自己的太阳穴，那里隐约有数据流的微光一闪而逝。
“我能‘看’到它们，提前让它们安静下来。效率高，还省弹药。”
话音未落，她已轻盈地向前一步，身影率先没入了通道入口那片浓稠的黑暗之中，银色的发梢在背后划过一道微光，随即被阴影吞没。
珞珈的动作停顿了半秒，与身旁的赫拉克勒斯交换了一个眼神。
无言地点了点头，巨大的动力剑已被他稳稳握在手中，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出毁灭性打击的状态。
珞珈不再犹豫，低喝一声：“跟上，保持警戒。”
便紧随安娜，踏入了黑暗。
赫拉克勒斯如同最忠诚的影子，迈着沉重而坚定的步伐跟上，卡西俄斯沉默地断后，而葛罗姆则一边紧张地摆弄着他那些探测仪器，一边嘴里念念有词地小跑着跟上，生怕被落下。
通道内部并非绝对的黑暗，墙壁偶尔会闪过一丝极其微弱的、仿佛电路板呼吸般的幽绿或暗蓝色流光，照亮脚下冰冷光滑、同样由未知银白金属铺就的地面。
空气凝滞，弥漫着更浓郁的陈腐机油、臭氧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类似电子元件过热后冷却的金属气味。
绝对的寂静被他们的脚步声、呼吸声和动力甲运转的微弱嗡鸣打破，又在异常吸音的材料中迅速衰减，形成一种令人不安的、仿佛被吞噬的静谧。
“你来过这里吗，安娜？” 珞珈的声音在通道中压得很低，目光警惕地扫过两侧光滑如镜、却可能隐藏着无数杀机的墙壁。
赫拉克勒斯紧随其后，沉重的脚步在金属地面上踏出规律的闷响，如同战鼓的前奏。
走在前方的安娜身影在微光中时隐时现，她的回答隔了一两秒才传来，声音在空旷的通道里显得有些飘忽：“可能……来过。也可能只是到过类似的地方。我的记忆库缺失得太多了，就像被撕掉关键章节的书。我知道怎么用很多‘东西’，就像本能，但我常常忘了它们是怎么被造出来的，原理是什么，甚至最初是为了什么目的。”
说着，她的语气里难得地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怅然与困惑。
“黄金时代的知识，对你们来说是宝藏，对我来说……有时候更像是纠缠不清的梦魇碎片。”
“但即便如此，你所掌握的，依旧远超帝国现有科技的理解范畴。” 珞珈沉声道，这是不争的事实。
安娜展现出的能力，哪怕只是冰山一角，也足以让机械教的贤者们疯狂。
“呵。” 安娜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讽刺意味的轻笑，她没有回头，但声音清晰地传来。
“那是因为你们的‘帝国科技’……尤其是那个什么机械教，根本就是在开历史的倒车，还自以为找到了真理。把科学变成宗教，把探索变成考古，把创新变成亵渎……守着几个Stc碎片当圣经，还整天疑神疑鬼。”
“落后不可怕，可怕的是傲慢地停留在落后里，还把路给堵死了。”
“那是，你毕竟是……” 珞珈似乎想说什么，但他的话被安娜突然抬起的、示意停止的手势打断了。
“嘘。”
安娜停下脚步，抬起的手臂稳稳定格。
整个队伍瞬间静止，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轻。
赫拉克勒斯无声地侧移半步，将珞珈更好地护在身后，剑刃微微抬起。
卡西俄斯如同融入阴影的岩石。葛罗姆则猛地捂住了自己差点惊呼出声的嘴。
前方，通道似乎到了一个较为开阔的交汇处。
微弱的光线从那里透出，但并非墙壁的微光，而是无数点密密麻麻、如同嗜血虫群复眼般的、暗红色的光芒。
当他们的眼睛适应了那光线，看清前方的景象时，即使是身经百战的基因原体和冠军战士，心中也不由得一凛。
开阔的圆形大厅内，沉默地矗立着军队。
并非活物，而是机器。
数以千计的、形态各异但无不透着冰冷杀戮气息的机械造物。
它们有着类人的基本轮廓，但更加棱角分明，外壳是哑光的深灰色或黑色合金，关节处是精密的液压和传动结构。
有的手持着造型奇特、枪管粗大的能量武器，有的双臂被改造成旋转的链锯或巨大的动力爪，有的背后负载着多管发射器或能量护盾发生器。
它们如同最纪律严明的士兵方阵，整齐划一地排列着，密密麻麻，填满了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而最令人心悸的，是它们头部的位置，那无数点死死锁定入侵者的、不断缓缓扫动的暗红色光芒。
一股无形的、凝聚如实质的杀气，混合着机油和静电的气味，扑面而来。
“准备战斗。” 珞珈的声音压到最低，但清晰无比地传入身后每一个人的听觉接收器。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中重剑缓缓拔出。
“赫拉克勒斯，准备开……”
“等等。”
又是安娜。
她的声音平静得与眼前一触即发的战场气氛格格不入。
她甚至向前走了两步，脱离了队伍的保护，独自面对着那数千台闪烁着红光的杀戮机器。
然后，在珞珈等人惊愕的注视下，她缓缓抬起双手，不是战斗姿态，而是一种近乎沟通的姿态。
“别开火。” 她微微侧头，对身后的珞珈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奇异的轻松，甚至……一丝满意？“我们可能……找到‘好东西’了。”
她转回头，面向那片红色的“眼睛”海洋，脸上竟然露出一抹淡淡的、近乎怀念的微笑。
她没有任何攻击动作，也没有说出任何指令性的词语，只是站在那里，银色的瞳孔中，数据流的光芒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闪烁，仿佛在与某个无形的存在进行着超高速的、无声的对话。
然后，她向前迈步了。
一步，两步……
她轻盈地走向那片死亡的金属森林。
“跟着我，” 她头也不回地说，声音平静，“别攻击，别做出任何威胁性动作。相信我。”
珞珈死死盯着安娜那毫无防备的背影，又看了看前方那片令人头皮发麻的红色光点。
一瞬间，无数念头闪过脑海。
最终，珞珈还是相信了安娜。
“收起武器，缓步跟上。保持警戒，但不要主动挑衅。”
珞珈率先迈开了沉重的步伐，跟上了安娜。
赫拉克勒斯和卡西俄斯没有任何犹豫，立刻执行，如同两尊移动的钢铁堡垒，一左一右略微靠后地护卫着珞珈。
葛罗姆则吓得几乎要趴在地上，连滚爬爬地跟上。
超越他们理解范畴的一幕发生了。
随着安娜的脚步踏入大厅，如同摩西分海，又像是一位君王巡视她的军队。
她所到之处，前方那一片片密集的、充满敌意的暗红色传感器光芒，如同被无形的波浪拂过，从最靠近她的开始，一片接一片，瞬间熄灭。
然后，在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内，重新亮起，但不再是代表敌对与杀戮的猩红，而是一种平静的、稳定的、甚至带着一丝服从意味的幽绿色。
咔哒、咔哒、咔哒……
细微的、机械结构复位的声音此起彼伏。那些原本蓄势待发的战斗机器人，整齐划一地垂下了武器，收缩了攻击性的肢体，肃立原地。
它们头部的绿色光芒，如同接受检阅的士兵，随着安娜的移动而缓缓转动，仿佛在“注视”着她，但那目光中已无半分敌意。
这一切的转变，只发生在短短十几步之间。
珞珈跟随着安娜，穿行在这由数千台钢铁战士组成的诡异通道中，他甚至能看清某些机器人外壳上岁月的刮痕和古老的编号。
“你一定是在逗我……”
走在前面的安娜似乎听到了珞珈的低语，但没有回头，只是用一种理所当然、甚至带着点“你们太大惊小怪”的语气，轻快地回应道：
“别愣着，快点跟上。这些‘好东西’……” 她扫了一眼身边肃立的钢铁军团，“回头记得让你们的运输船腾出足够的位置，全部打包带走。它们休眠太久了，需要好好保养一下……而且，我正好有点用得上它们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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