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五个穿着紫色制服的人。
为首的玩家是一个高瘦的男人。
他一头凌乱的黑白发，年纪大概在三十四五左右，眼睛是罕见的，眼黑完全尖细的一条缝似的形状，更令人心里发凉的是，他那双细小黑瞳孔深处仿佛有什么细碎的白光不停在旋转。
看的久了，竟然有种灵魂都要被吸出去的错觉。
虞时玖望着他的眼睛看了会儿，目光落在他的头发上。
男人的头发颜色看起来不像是染的，更像是一种年纪轻轻就白了头发的“病”。
少白头？
虞时玖想起这个病，没忍住又多看了男人好几眼。
少白头男人嘴角挂着一种若有若无的、令人不适的微笑靠近五人。
“「活着」？”
为首的少白头男子开口，声音轻柔得近乎耳语，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中。
“我是「回响」的队长，林海，期待与你们在公会赛副本中的……‘交流。”
名叫林海的少白头男人目光在五人身上一一扫过，最终定格在虞时玖身上。
那一刻，虞时玖发觉自己的左臂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刺痛，仿佛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了皮肤。
“我们现在似乎还不是敌人。”
安洁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虞时玖身前，声音冷硬，“林会长的打招呼似乎有点不太友好。”
林海闻言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转身带领自己的队伍登上了对面的传送台。
“那就是林海？”
许寒压低声音，脸色有些发白，小声道：
“乖乖，以前只是听说，现在当面看到，他的眼睛……怎么那么让人不舒服？”
“精神污染类天赋的典型特征。”
何玲玲在旁低声解释，“瞳孔异色、声音带有特殊频率、习惯用轻柔的语气说话以降低他人警惕……这种都是精神类天赋技能的常见外在表现。”
“是吗？我记得周元仰的眼睛颜色也很奇怪，语气好像也挺轻柔？”
虞时玖活动了一下左臂，刚才那股莫名的刺痛感此刻已经消退，但那种被窥视的不适感仍在。
他能感觉到，林海刚才那一眼，似乎是特意想在自己的左臂上“留”下什么标记——被安洁适时阻止了。
“……”何玲玲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周元仰不是精神污染类天赋技能，他好像是也是攻击类的天赋技能。”
“那他为什么也像林海那样说话？”
虞时好奇询问。
何玲玲：“……”
她沉默几秒迟疑道：“可能是，为了装*？”
其余四人：“……”
虞时玖持续性好奇：“装*是什么？”
陈毅轻咳一声，礼貌道：“时玖……这不是什么很文明的话，我们就别学了。”
“……”
安洁闻言倒是加入了讨论，“周元仰的眼睛是受了伤。”
四人同时一顿，何玲玲惊讶道：“安姐你怎么知道的？”
“……”安洁抿了抿嘴，“机缘巧合。”
许寒立刻拍手叫好：“安姐你现在用成语的能力又更上一层楼了！”
安洁：“……滚。”
几人低声笑语交谈中，游戏系统的声音再一次响彻整个直播广场。
【十秒后开启传送，请所有公会参赛玩家做好准备】
「10」
「9」
「8」
「……」
随着倒计时的次数越来越接近，所有公会玩家脚下传送台上的光芒都开始缓慢闪烁。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右拳。
左臂的布条下，兽爪的爪尖轻轻抵住掌心，带来熟悉的刺痛感。
「3」
「2」
「1」
传送台上，所有玩家的眼前同时一黑，熟悉的晕眩感从大脑深处传进四肢百骸，瞬间没了意识。
同一时间，台上参赛的玩家们也彻底消失了身影。
——————
当视线重新清晰时，虞时玖发现自己坐在一辆正往不知名地点行驶的巴车上。
虞时玖揉了揉发胀生痛的眼睛，侧头看向周围。
这辆巴车的车厢内光线很昏暗，像是灯具上蒙了厚厚一层泥灰一样，车窗外则是快速掠过的、浓得化不开的夜色。
雨水不断敲打着灰白色的半透明车窗，蜿蜒的水痕将窗外稀疏扭曲往后飞快退去的路灯光芒切割得支离破碎，空气中更是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劣质皮革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
虞时玖捂住鼻子，坐起身迅速环顾四周。
安洁、陈毅、何玲玲、许寒都在他的同一排或前后排的座位上，看起来也是才刚清醒睁眼，此刻正警惕地打量着环境。
注意到虞时玖的动作，安洁更是转身对着他做了个“嘘”的手势。
虞时玖：“……”
他眨眨眼，抬手轻轻在自己嘴上做了个拉链的动作。
安洁嘴角往上抬了抬，欣慰点头。
时玖终于明白安全的重要性了。
太好了。
做完拉链手势后，虞时玖就开始查看起车内的环境和……人物Npc们。
巴车不算大也不小，还有不少其他乘客，大约十几人，大多数都低着头靠在座位背上，看不清面容，姿态僵硬，在车内黯淡的灯光下如同一座座相似的僵硬蜡像。
虞时玖快速瞥了他们一眼，低头看向自己的左臂。
布条依旧紧紧缠着没松，但此刻在昏暗的光线下，布条下那些毛茸茸的的轮廓似乎比在休息区时更……凸显了一些？
虞时玖皱了皱眉。
他摸了摸自己的左臂，能感觉到布料下那些毛发在轻微蠕动，以及耳边也总是萦绕着一种……被压抑的、以及对周身环境不适地低沉嗡鸣。
有一瞬间，虞时玖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害怕”？
他愣了愣，很快将那股陌生的“害怕情绪”甩开，若有所思地垂眸看着自己的左臂。
刚才那股情绪应该不是他自己的……那就只能是自己的这只“胳膊”了。
毛发竟然还有自我意识吗？
“都清醒了？”
确定周围暂时没有危险后，安洁刻意压低的声音从前座传来。
她侧过头，扎在脑后的蓝色马尾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成了黑色。
“先检查自身状态，保持警惕，暂时不要乱动。”
安洁低声说。
同一时间，迟来的副本提示音倏地出现。
【叮——】
冰冷的机械女音在每个人脑海中响起：
【欢迎各位玩家进入公会赛第二轮副本——当前公会赛副本为《归途》】
【模式：团队生存对抗（场景随机）】
【对抗公会：「回响」vs「活着」】
【目前游戏内主线任务——请各位玩家尽力存活至巴车终点站，并找出“不该存在于车上的东西”】
【副本背景：这是一趟深夜的末班车，载着疲惫的归家人驶向终点，然而，今夜的车厢却似乎有一些不同。有乘客惊恐地说自己看到了很多不该看到的东西，也有乘客说听到了不该听到的声音……嘘，可千万别吵醒它们，也千万别……成为它们。】
【特别提示：精神污染抗性在该副本中具有额外价值。】
【当前副本《归途》存活玩家——「活着」5/5，「回响」5/5】
“归途……”
何玲玲揉了揉自己酸痛的太阳穴，她巨大的黑色瞳孔在昏暗环境中显得更加幽深。
“生存对抗，找出‘不该存在的东西’……听起来像是典型的灵异解密类，但若是结合「回响」的特点……”
“精神污染很可能会无处不在。”
陈毅接口，声音沉稳，但握着座椅扶手的手却微微收紧。
许寒刚好随机坐在陈毅身边，闻言脸色发白，下意识地往陈毅那边缩了缩，小声道：
“我的天，我感觉我果然还是最怕这种鬼故事了……更别说我们现在还在车上了，真要想跑都没地方跑啊……”
说着许寒抹了把自己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吞了口唾沫。
……不行了，这副本背景提示一听就是有很多鬼的样子……他真觉得自己现在开始有点发抖了。
虞时玖没说话，他在确定刚才那“恐惧”的情绪不是自己后，目光就缓缓落在自己旁边的车窗上。
窗外的大颗大颗的雨珠不停冲刷着肮脏的车玻璃，透过这些密集的水痕和倒影，本来只是随意看看的虞时玖目光倏地一凝。
他透过玻璃上的倒影，忽然看到——自己旁边的空座位上，不知何时竟然坐了一个“人”。
那是一个穿着老式碎花裙的女人，她低着头，漆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散在肩膀上，厚重到几乎遮住了她的整张脸，看起来诡异的有些吓人。
“……”虞时玖的呼吸微微停了几秒。
他无声转过头，视线缓缓落在身侧的“女人”身上。
穿着老式碎花裙的长发女人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惨白，指甲缝里似乎还有一些看不太清的，暗红色的泥垢。
但就在几秒钟前，这个碎花裙女人根本没有出现。
虞时玖可以确认自己旁边的座位在他睁开眼时就是空的。
这个女人——
虞时玖的左臂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冰冷的针直刺进皮肤深处的骨髓。
同时，一股极其微弱的、带着潮湿和怨毒的意念，如同滑腻的水草，试图顺着那刺痛钻进他的大脑。
——好冷……好湿……回家……
虞时玖忍住喉咙间的闷哼声，右手猛地按住左臂缠绕的布条。
他迅速集中精神，脑海中反复闪过训练时安洁教导过的对抗方法，强行将那股外来的阴冷意念“推”了出去。
“时玖？”
前座的安洁几乎是立刻察觉到他这边的异常。
“……没事。”
虞时玖深吸一口气，摇了摇头，目光却紧锁着自己身旁那个依旧低着头，目前似乎没露出什么威胁性的碎花裙女人。
他转头和前座转过头的安洁对视着，无声张了张嘴——“我旁边……多了个‘乘客’。”
安洁闻言，心中瞬间一凛，立刻看向自己身侧或前后的空座。
何玲玲的瞳孔微微收缩，在她的视角中，从安洁刚才询问的那一声“时玖”后，本来还正常的车厢内顿时弥漫出一层稀薄的、灰黑色的“雾气”。
那些本来只是低着头靠在座椅上的的乘客们身上，也或多或少都缠绕上这股莫名弥漫出的灰黑色“雾气”。
何玲玲的呼吸瞬间都停了。
「鬼瞳」这种预言类的天赋技能多多少少得带点“阴气”，所以此刻她能感受到的“恐惧”其实比安洁等人更重。
何玲玲忍住恐惧，侧头看向虞时玖所在的座位。
虞时玖身旁，那个穿着碎花裙的女人静静坐在原地不动。
她身上雾气格外浓重，比其余十几位乘客重太多了，甚至几乎快凝成实质性的粘稠黑雾，此刻那些黑雾正丝丝缕缕地试图飘向虞时玖，尤其是他的左臂方向。
“……它们似乎对自带污染的生物有反应。”
何玲玲压低声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融合进巴车前进的行驶声和雨声中。
她提醒说：“时玖，你的手臂在吸引它们。”
仿佛在印证她的话，车厢前部，一个一直低着头的、穿着黄绿色破旧工装的中年男人，忽然缓缓地、极其僵硬地抬起了一直垂下的头。
中年男人黄黑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肤弥漫出一股诡异地死灰色，眼眶深陷，眼珠浑浊布满红血丝，他扭过头，脖颈发出“咔嚓咔嚓”的动静，目光直勾勾地“看”向虞时玖的方向。
然后，在所有人的目光下，中年男人张开嘴，喉咙里发出一种漏风般的、嘶哑的声音：
“你……身……上……有……”
“和……我们……一样……的……味道……”
“……来……来和我……一起……坐……”
随着中年男人的声音，车厢内其他低着头的乘客，也开始极其缓慢地、如同生锈的机器般，试图抬起头，转向虞时玖这边。
“糟糕。”
陈毅低喝一声，身体微微前倾，天赋技能随时准备发动。
这还是第一次，刚进游戏副本就出现这种“诡异”的画面。
按照游戏副本一向的惯例来说……他们第一天应该都很安全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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