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第一个乱动作的人影，接着就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半透明人影开始出现这种细微的抽搐动作，有的人影微微抬起头，有的手指在地面上轻轻抓挠，有的嘴唇翕动，看嘴型似乎是在念什么听不到的祷词……
不知道是不是盯着人影们的时间太久，虞时玖恍惚间觉得整个大厅的氛围似乎开始变得压抑，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沉睡中醒来。
“安姐。”
何玲玲的声音大了一些，不再掩饰自己的紧张：
“我们该离开这了。”
不管周元仰和程渊到底还想干什么，何玲玲觉得他们应该赶紧离开这个地方。
安洁没有犹豫，她也察觉到了那些半透明人影的不对劲。
“走。”
她低声说，转身就往拱门所在的方向快步走去。
陈毅和许寒立即跟上，何玲玲拉着虞时玖也准备走——
“等等。”
本已经抬脚的虞时玖却突然停下脚步。
“时玖？”
何玲玲急了，她此刻的眼睛疼的不行，“先走再说。”
虞时玖没有立刻回答，他回头看了眼石台上沈沅的遗体，又看了看那些围绕在她周围的十字架和那些小动作越来越多的半透明人影们。
何玲玲深吸口气，正要忍着剧痛拉虞时玖走时，就看到他忽然低头从口袋里掏出了那枚镶嵌着乳白色宝石的十字架。
“？！”
不远处回头看这边的许寒惊得声音都劈了，“时玖，那东西不能——”
虞时玖没有理会身后许寒的惊呼，他挣脱何玲玲企图拉自己的手，快步走到石台边蹲下身，将十字架放在石台边缘沈沅垂落的手边。
“这是你给我的。”
他盯着石台上闭着眼的“沈沅，”像是在对那个忏悔室里的女人说话：
“现在我先还给你。”
捂着眼睛跑过来本来想阻止的何玲玲瞳孔一震。
她看到虞时玖放下十字架的瞬间，石台触碰到十字架上的位置突然散发出柔和的光芒。
不是刺眼的白光，而是一种温暖的、像月光一样的光，而这突然出现的柔和光芒蔓延开来，顺着石台的边缘缓缓流淌，像是在安抚什么。
那些小动作越来越多的人影们动作也突然变慢了，有的甚至重新安静下来，恢复了跪地祈祷的姿势。
许寒和陈毅安洁三人顿时停住脚步，有些惊诧地看着虞时玖的背影。
何玲玲更是惊喜——那些半透明人影们的动作变慢对他们可是有好处的！
留给他们离开的时间也会更多。
“时玖，”何玲玲道：“现在可以走——”
石台边的程渊脸色却是变了。
“你在干什么？！”
他的声音尖锐起来，第一次失去了那种刻意的温和：
“虞时玖，你不能动‘主’的东西——”
“这不是她的东西。”
虞时玖站起身，转头看着程渊，“这是忏悔室里那个姐姐给我的。”
“她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一次真诚倾听’的馈赠。”
“但我觉得——”虞时玖看向石台上女人苍白的脸，“她更需要这个。”
程渊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就在这时，整个大厅突然剧烈震动了一下。
穹顶上那些光点们开始疯狂闪烁，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干扰它们。
连带着地面上那些十字架也开始发出嗡嗡地声响，镶嵌在十字架上的宝石们光芒不断闪烁，明暗交替。
然后——所有人都看到石台上沈沅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是之前那些半透明人影那种不受控制的抽搐，而是一种清晰的、有意识的动作。
她的手指微微弯曲，轻轻触碰到了虞时玖放在那里的乳白色十字架。
下一秒，十字架上的乳白色光芒骤然变得耀眼，整个大厅都被照亮了。
虞时玖下意识闭上眼睛，耳边传来一阵混乱的声音。
何玲玲的惊呼，许寒的尖叫，安洁和陈毅的喊声，还有程渊近乎疯狂的惊喜嘶吼——
“‘主’！‘主’苏醒了！‘主’——”
然后，虞时玖就听到所有声音都被一道轻柔的、带着水汽般湿润的女声压了下去。
“别怕。”
“我只是……想看看他。”
光芒散去。
虞时玖睁开眼，看到石台上的沈沅依然闭着眼睛，但她的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缓缓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滴落在石台上。
而那枚镶嵌着乳白色宝石的十字架，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沈沅交叠在胸前的双手之间，多了一颗小小的、乳白色的光点。
那颗光点微微闪烁，像是心跳。
“这、这……”
许寒结结巴巴地说：“她、她活了？”
“没有。”
何玲玲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
“她没有活，但刚才……我感觉她好像有了作为人类时的意识。”
周元仰此刻已经走到了石台边。
他同样看到了那颗光点，也看到了沈沅眼角那滴泪。
他伸出手，颤抖着，轻轻触碰那颗光点，这一次，他的手没有穿过沈沅的手。
指尖触碰到光点的瞬间，一股温热的、带着生命力的感觉从指尖传来，像是触碰到了什么活着的东西。
“……阿沅。”
周元仰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你还在……对不对？”
光点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在回应。
周元仰的眼眶彻底红了。
他跪在石台边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石台边缘，连带着肩膀上的大蜈蚣都剧烈颤抖着。
在场没有人说话。
就连程渊也安静了下来，他盯着石台上女人双手间的那颗光点，眼底的狂热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而是一种……像是信仰被撼动的茫然。
“走吧。”
安洁的声音打破了沉默，这次更加坚决：
“别管他们了，我们现在就走。”
这次没有人反对。
陈毅拉着许寒，何玲玲拽着还望着石台的虞时玖，快步往拱门方向走。
黑袍教会的赵轩等人也早就想走了，看到「活着」的人动了，赵轩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下了脚步。
烦死了！
他回头看着还在石台边跪着的周元仰，只觉得胸口疼的厉害。
周元仰平常拽的二五八万的，怎么看到个女人就变得这么没出息了？
还跪下了？！周元仰这个软脚虾二百五……（以下省略五百脏话吐槽）。
但不管心里怎么想，表面上赵轩还是没敢做的太明显。
他是有点能耐，但也要看看自己能不能“活”的下来。
骂不骂，吐槽归吐槽，赵轩还是不敢走的。
这点黄章、祝雅、丁超也一样。
四人急的不行，偏偏周元仰就愣是不动，生生跪在石台那，但要是让他们中哪个人去喊周元仰——四人暗暗对视一眼，同时低头移开眼神。
算了。
他们还想多活会儿赚点积分过得潇洒点。
“……”
程渊也站在原地没动，他低头看着石台上的沈沅，目光缓慢落在对方双手中心的那颗乳白色的光点，又看了看跪在石台边的周元仰，心里有些蠢蠢欲动。
但几秒后，他最后对活着的欲望还是压过了贪婪。
“我们也走。”
程渊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刻意的温和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压抑着愤怒的声音。
那四个年轻玩家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狂热已经彻底变成了茫然。
但没人反对程渊的话，跟着程渊离开了大厅。
「朝露」公会的五人离开这里后，大厅内只剩下周元仰和想走又不敢走的赵轩四人和石台上的沈沅了。
“……我会回来的。”
大概过了一分多钟，就在赵轩忍不住壮着胆子想过来时，石台边跪着的周元仰终于直起了身。
赵轩：“！”
周元仰的软膝盖终于直起来了？
祝雅、黄章、丁超心里也是一喜。
周元仰要是起来了，他们也就都能走了。
周元仰并不在意身后四人的想法，他垂眸看着石台上属于沈沅的那张苍白的脸，声音很轻，却很坚定。
“阿沅，等我。”
说完这句话后的周元仰转身离开石台。
趴在他肩膀上的大蜈蚣也回头看着远去的石台，发出细微地、像是在道别地低低嘶鸣声。
“怎么不先走？”
周元仰路过赵轩四人时，瞥了眼他们脸上残存的喜色。
“……没有。”
祝雅赶紧低头，“周主教您不说离开，我们怎么可能会走？”
赵轩低着头舔了舔嘴唇，不说话也不动。
黄章和丁超也一样，顺着祝雅说的话点头。
“……”
周元仰看了他们一眼，只是弯着嘴唇笑了笑，继续往前走。
“先走吧。”
“是。”
“是。”
“……”
走出拱门后，周元仰五人才发现「活着」和「朝露」的人竟然都在等他。
不是出于善意，而是——
“门关了。”
何玲玲指着所有人来时的方向，声音有些发紧。
周元仰五人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扇画着白色眼睛的木门，不知何时已经关上了。
不，不仅仅是门，是整个走廊都变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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