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赢将三根香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升起，越来越浓，越来越密。
起初只是一缕一缕的细烟，后来渐渐连成了一片。
仿佛一层薄薄的纱，轻轻地、慢慢地笼罩在画像上。
画卷中的女子在青烟中变得朦胧起来，只剩下一双眼睛。
那双清亮的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睛，在青烟中若隐若现。
像是隔着一层水面在看月亮，朦朦胧胧的，却更加真实了。
包赢盯着那双眼睛，恍惚间，觉得那双眼睛好像动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眼睛后面苏醒了。
青烟之中，隐隐约约浮现出了一道人影。
那身影和画像中的身影十分相像。
青色长衫，身形清瘦，反手拿剑，面纱遮面。
但和画像不同的是，这道人影是立体的，像是从一个平面中被释放了出来，站在青烟之中，站在画像之前，站在包赢的面前。
声音介于凝实和虚幻之间，像是一团被捏成了人形的烟雾。
包赢猛地回过神来。
退后一步，双手抱拳，举到胸前，身体深深地弯了下去。
“晚辈白小凡，机缘巧合得入宝殿，冒昧登临第九层，惊扰前辈清修，心中实感不安。若有失礼之处，还望前辈海涵。”
他的声音清朗，不卑不亢，带着该有的恭敬，却没有一丝谄媚和畏惧。
声音不大，在安静的房间中却格外清晰有力。
青烟在他说话的时候微微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他。
白悦盘在角落里，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人影，尾巴尖绷得笔直。
虽然没有感觉到对方的气息，但正是因为如此，反倒让她有种心里发毛的感觉。
-
就在此时，一道声音响了起来。
不是从画像中传来的，而是从四面八方同时传来。
缥缈、空灵。
声音不大，却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仿佛直接在人的脑子里直接响起的，不需要经过耳朵。
“你叫、白小凡？”
声音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个名字。
包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没有抬头，没有直起身，甚至连呼吸都控制得又轻又慢。
但此时的心跳却很快，面上却还是要装出如常的样子。
该不会被看出自己说的假名了吧？
青烟中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打量他。
那目光穿过青烟，穿过空气，落在包赢的身上。
“倒是个有意思的小辈。”
声音再次响起，比刚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青烟缓缓流动，人影在烟中若隐若现。
包赢保持着行礼的姿势，指尖微微发凉。
“前辈谬赞了！”
说着，他这才稍稍直起身，却不敢真的抬头看去。
白悦此时缩在角落，心里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总算是压下了心里的那一丝慌乱。
虽然不知道这道人影是什么样的存在，但即便是一道虚影，白悦也能肯定，这道虚影很强。
所以此时的她要多老实就有多老实。
其实心里倒没怎么害怕，总觉得这道虚影应该不会伤害他们
房间里的光线似乎暗了一些，让整个房间的氛围变得有些深沉。
青烟中的人影缓缓抬起手，动作很轻，像是在水中挥袖。
她的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停在了半空中，指尖朝着包赢的方向，微微一点。
包赢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了一下他的眉心。
有种蝴蝶扇动翅膀时、气流拂过皮肤的感觉。
眉心微微发痒，他下意识想抬手去摸，却忍住了。
-
而后声音再次响起：
“既然来了，就别急着走，坐下，陪我说说话。”
说着，青烟中的人影微微侧头看向了包赢，又像是看向了角落尽量把自己当不存在的白悦。
“你们俩，都坐。”
白悦没想到自己都尽量缩小存在感了，还是被注意到了。
明明她一句话没说，一个多余的动作没做，连呼吸都放得又轻又慢，存在感已经降到了最低。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长得如此好看，被注意到也很正常。
于是她从地板上游弋到包赢身侧，银白色的细小身躯贴着木质地面。
就盘在包赢的身旁，没有恢复本体，看着乖乖小小的，一看就很友好的那种。
这样的话 ，对方应该不会丧心病狂的对一个小姣姣动手吧。
学着包赢之前行礼的样子，将头微微弯了弯。
她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来，带着一种刻意收敛过的平稳：
“晚辈白悦，见过前辈。”
她并没有说什么假名，总感觉这种时候也没那个必要。
青烟中的人影似乎是恍惚了一瞬，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记忆的波动。
身影在青烟中微微颤动了一下，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又慢慢恢复平静。
而后抬起手，和之前点包赢的眉心一样，伸出一根手指，朝着白悦的方向，轻轻一点。
白悦感觉到了。
像是被羽毛尖拂过的触感，落在她的额头上，一触即收。
下意识地抬起尾巴尖，在自己的额头上摸了摸。
没啥感觉，身体也没有任何异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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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悦有些狐疑地抬起头，正好对上了那双清亮的眼眸。
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穿透了。
有种被人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的感觉。
那双眼睛没有什么恶意，但就是让白悦有些不自在。
所以她下意识将目光移开，往旁边瞟了瞟，不敢再和那双眼睛对视。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和这道人影对视，有一种浑身都被看透、无所遁形的感觉。
就、莫名心虚。
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心虚什么。
白悦和包赢都没有贸然开口。
这种场合，他俩确实也适合先开口，主要是不知道该说点啥。
上方的青烟中，那道人影也没有开口。
她就那样站在烟雾里，青色长衫的衣角在无形的风中微微飘动。
眼睛没有在看他们任何一个，而是穿过窗户，穿过墙壁，落在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房间里安静极了。
安静到能听到香头燃烧时发出的细微’嗞嗞‘声。
包赢和白悦悄悄对视了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迅速分开。
那一眼里包含着同样的意思。
‘她这是啥意思？咋不说话了？’
但他们都不敢在这个时候传音。
在这样一个存在面前，传音和大声说话没有什么区别，人家想听，一样听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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