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心里一直堵着的那股气，在张麒灵这个侧耳听的动作里，忽然被什么东西冲开了一个口子。
那股气泄了。
不是之前那种憋屈的泄，是真正的、从里面往外走的泄。
他忽然意识到，张麒灵可能不是不想说。
是还没到能说的时候。
而陈皮出现在这趟车上，可能就是那个“能说的时候”。
吴协深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吐出来，像是把胸腔里所有乱七八糟的情绪都打包在一起，一口气全呼出去了。
“胖子，”他说。
“嗯？”
“去把门关上。”
王胖子愣了一下，看了他一眼，没多问，直接从铺位上溜下来，踩着拖鞋“啪嗒啪嗒”走过去，手搭在门把手上，先是往外看了一眼——走廊空荡荡的，只有车厢尽头的灯还亮着，在过道地板上投下一小片冷白色的光。
他把门拉上了。
门锁卡进锁扣里，发出很轻的一声“咔嗒”。
包厢里的光线暗了一点，顶灯的光被局限在这个不到六平米的空间里，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墙壁和天花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影子是谁的。
王胖子重新爬回铺位，把自己裹进被子里，只露出一个圆滚滚的脑袋，眼睛在吴协和张麒灵之间转来转去。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打破这个沉默，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发现吴协靠在墙上，眼睛虽然还盯着天花板，但眉头已经不皱了。
而张麒灵——他交叉着的脚踝又换了一次方向。
鞋尖从朝右变成了朝上。
那是一个更放松的姿势。
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又像是终于不需要再等什么了。
温屿诺在上铺看着这一切，嘴角那个若有若无的笑始终没散。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张麒灵背上那截布条上，落了两秒，然后移开了。
他又开始晃腿了。
拖鞋在半空中画着歪歪扭扭的圈，“哒”一声碰到床沿，“哒”一声弹开。
这节拍器又开始走了。
这次他敲的节奏，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的“哒哒哒”散漫又懒洋洋，现在的“哒——哒——”间隔更长，更稳，像是在数着什么。
一下。
两下。
三下。
到第七下的时候，他停了。
门外有很轻的脚步声经过。
不是之前那行人的。只有一个。
那脚步声在不远处停了一瞬。
然后继续往前走了。
很轻，很快，消失在车厢的另一头。
温屿诺低下头，看了吴协一眼。
吴协没注意到那脚步声。
他正盯着天花板，眼皮一眨一眨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王胖子倒是听见了，但他以为是列车员在巡视，没当回事，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底下，嘟囔了一句“都几点了还不睡”，然后就闭上了眼睛。
五分钟之后，王胖子的呼噜声准时响起。
吴协也闭上了眼睛，但呼吸声不太均匀，明显没睡着。
温屿诺把腿收了回来，整个人平躺在上铺，两只手交叠在肚子上，看着头顶那片被顶灯照得发白的天花板。
他忽然开口了。
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呼吸带出来的气流，而不是真正说出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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