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王贤挟天地之力、法则之力,化为剑气。
吴道人空有一身修为,却无法抵御。
金光黯淡,符文碎裂,灵剑哀鸣。数百年修为如沙堡被潮水冲刷,不可逆转地崩塌。
风中再次响起铿锵的声音......
风雨楼遗落在青龙镇的一千多把刀剑,如天降之刃,齐齐落下!
它们在空中排成巨大圆环,如刀剑组成的车轮。
车轮转动。
刀剑一把接一把射向吴道人。
第一把穿透左肩。
第二把斩断三根肋骨。
第三把刺穿右腿。
第四把削去半边脸颊。
第五、第六、第七……
一刹那,老头被千刀万剐。
被风雨楼的刀剑穿过身体。
一千多个伤口,一千多个血洞,一千多个永远无法愈合的创伤。
鲜血如瀑布般流下,染红了地面。
他的身体不停颤抖,如暴风雨中的老树。
但他依然没有倒下。
眼睛依然睁着。
嘴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口鲜血。
天穹之上,王贤俯视一方天地。
她的身影早已重新凝聚......被斩开的不过是虚影。
真正的王贤,一直悬浮在天穹之上,冷冷注视。
她跟湖边发呆的杜雨霖喝道:“轮到你了!”
呼啸声中,杜雨霖掠过湖面,落至王贤身前。
身法之快,湖水甚至来不及泛起涟漪。
她如一只掠水的雨燕,轻巧落岸。
月光洒落肩头,映出一层薄霜——那是灵剑“霜落”散发的凛冽寒气,连她的眉睫都凝着细碎冰晶。
霜落通体如凝冰所铸,夜色下泛着幽蓝微光,剑刃上霜纹流转如瞬间活了过来。
每一次呼吸,都吐出一缕白雾。
杜雨霖的呼吸并不平稳。
十年隐忍,十年恨意,今夜尽聚于此剑。她手指微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那个让她家破人亡的老头就在前方——困兽犹斗。
王贤立于她身前半步,双眼微微阖着,面容平静如水。一手负后,一手拈着一朵白色野花。
他斩断了吴道人的退路。
被天网困住的老头,再也无法离开青龙镇。
那张天网无形无质,却如一只巨掌,将整座小镇的上空牢牢攥住。吴道人试了三次瞬移——
一次撞上城墙,一次弹回长街,第三次刚消失,便在三丈外踉跄跌出,胸口剧烈起伏,像一头撞上铁笼的困兽。
困住他的是法则之力。
王贤以自身为引,以魔纹为经纬,以霜落剑气为锚点,在这条长街上编织出一张连法则都无法挣脱的网。
空间被冻结、封锁、改写成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吴道人的瞬移之术,便如鸟儿失去了天空。
他终于不再逃。
即便王贤召来千百刀剑——以意念凝聚天地金铁之气所化,每一柄都锋利无比,带着不同的杀意。
它们如饥饿的蝗群,扑向长街中央那个孤零零的老头。
刀剑穿透了他的身体。
老头一脸凄惨,恍若承受凌迟的罪人。
道袍已被绞成碎片,露出千锤百炼的躯体——
肌肉虬结,筋脉如龙,此刻却布满纵横交错的伤口,深可见骨,皮肉翻卷。一身染血,白骨森森。
鲜血在脚下汇成暗红水洼,映着冷月。
换作旁人,早已死了十次。
但老头眼里依旧精光闪烁。
他有剑仙之势,即便舍弃血肉,仍可凭不死神魂立地重生。
神魂千年淬炼,早已超越肉身束缚,如一柄反复锻打的神剑——剑身可断,剑胚可熔,但剑意不灭,便可重铸。
只要他夺了杜雨霖的霜落。
霜落是世间少有几柄能承载不死神魂的容器,剑身以万年寒铁为胚,以九幽玄冰为魂,剑中自成一界。
只要得到霜落,他便可将神魂遁入剑中,以剑为身,以魂为灵,届时不但不死,反而更加强大。
到那时,什么天网、法则、王贤、杜雨霖、魅魔,统统要在剑下灰飞烟灭。
他冷冷注视王贤身后的女子。
那女子,自然是杜雨霖。
老头神情肃穆冷酷,一个眼神,便似人间君王。
这不是装出来的,而是千年修行、杀戮、统治积淀下的威压。
在落日城,在魔界,他是真正的王者,一言可决城池存亡,一个眼神便能让最强修士噤若寒蝉。
此刻,即便已被削成白骨,鲜血流尽,离死只有一步,他的眼神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是上位者对蝼蚁的俯视。
那是剑仙对凡人的审判。
吴道人身上的气息骤变,变得漠然。
一种超越了情绪的状态——没有愤怒,没有恐惧,没有欢喜,也没有悲伤。脸上再无表情。
如风化千年的石像,只剩下纯粹的、冰冷的意志。
活下去。夺剑。杀光所有人。
一道来自地狱的火焰,比死亡还要寂灭的火焰,出现在他身上。
黑到极致,连光线都被吞噬。从骨骼缝隙中渗透,从伤口边缘燃烧,从每一次心跳中喷涌,将他整个人包裹在幽暗扭曲的焰光中。
这是九幽业火,不燃草木砖石,只焚灭生命。任何生灵触碰,灵魂便会被点燃,在无尽痛苦中焚烧殆尽。
白骨握着的灵剑,涌出高温。
剑身被地狱之火浸透,空气都在扭曲。火焰沿剑身蔓延,在剑尖凝成一团燃烧的火球,如一只睁开的邪眼。
一道强大的死亡气息,向王贤和杜雨霖扑来。
气息所过,青石板碎裂,墙壁爬满裂纹,空气中水分瞬间蒸发,连月光都在扭曲黯淡。
杜雨霖呼吸变得困难,胸口如压巨石。霜落在手中微微震颤,发出警告。
魅魔发出一声厉啸。
那不是从喉咙发出的,而是从整个身体迸发——胸腔、腹腔、骨骼、血肉在同一瞬间共振,发出介于兽吼与风声之间的声音。
啸声中,她喷出一团魔焰。
紫黑色,狂暴,充满吞噬欲望。
从口中喷涌,如倒悬的瀑布,冲向吴道人的死亡气息,在半空炸开,化作紫色火海,与黑色地狱之火正面相撞。
两团火焰相遇,空气中爆发出无声的震荡。
不是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神魂的冲击波。
杜雨霖脑中“嗡”的一声,世界碎裂又重聚。耳中流出一丝鲜血,顺着脸颊滑落。
魔焰与地狱之火在长街对峙,相互吞噬湮灭,发出“嗤嗤”声响。紫黑色被一点点压退,魅魔身体微颤,额头魔纹明灭不定,已尽全力。
但地狱之火太强。千年修行的底蕴,不是魅魔一己之力能抗衡的。
霜落未出,便已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杜雨霖感到灵剑的躁动——它感受到了威胁,也在本能反抗。霜纹疯狂流转,剑刃凝结寒冰,寒意从剑柄传入掌心,沿手臂蔓延全身。
加上王贤释放的万年玄冰之力,杜雨霖蛾眉覆霜,走近王贤的一瞬,寒冷刺骨。
王贤的玄冰之力与霜落寒意叠加,形成足以冻结一切的极寒领域。
杜雨霖眉上凝霜,睫毛被冰晶粘连,每一次眨眼都能听到细微的冰裂声。
呼吸化作白雾,在空中停留不到一秒便被冻成冰晶,簌簌落地。
她走到王贤身边时,周围温度骤降数十度,青石板上铺开薄冰,冰面反射月光,整条长街如白昼。
一抹玄冰之力,将吴道人袭来的火焰悄然扑灭在王贤身前。
那团地狱之火在距他胸口不到三尺处,撞上无形无色的冰墙,发出一声“嗤”的哀鸣,如被掐住七寸的蛇,扭动几下,彻底熄灭。
杜雨霖有种错觉——手中霜落会不会冻成玄冰,又会不会被地狱之火焚灭。
她感到霜落越来越冷,冷到手掌失去知觉,冷到怀疑血肉会被冻在剑柄上。
同时又感到那地狱之火的恐怖——那不是普通的火,是能焚灭神魂的业火。
霜落虽是万年寒铁所铸,但终有极限。
她不知道哪一方会先崩溃。
便在这时,风中响起一声清脆的妖喝。
魅魔在召唤竹箭、绣花针、困阵和平安符......
声音在夜风中回荡,整条长街开始响应。
竹林中,竹箭从竿上剥离,如听号令的士兵齐飞向空。
绣坊中,万千绣花针从针线包里飞出,细如牛毛,寒光闪闪,如一片银色云雾。
屋檐下、墙壁中、地砖缝隙里的困阵符文一枚枚亮起,散出淡金光芒。
百姓贴在门楣、挂在窗棂、塞在枕下的平安符也仿佛有了生命,从四面八方飘飞而来,如一群归巢的白鸟。
夜空中响起一阵阵铿锵之声。
如千锤百炼的打铁声,又如万剑齐鸣的交锋声,更如天地间古老力量被唤醒时的叹息。
万物化剑,法网落下,秋风拂过!
千百道剑气纵横街巷坊市之间,秋风不知卷起多少物事,飞花落叶凝聚了多少杀意。
竹箭化作青色剑气,纤细凌厉,如无数青蛇游走。
绣花针化作银色剑气,细密致命,如月光被撕成碎片。
困阵符文化作金色剑气,厚重威严,如无形牢笼从天而降!
平安符化作白色剑气,纯净祥和,其下却隐藏着不容侵犯的杀机。
秋风将这些剑气卷在一起,飞花与落叶加入其中——花瓣柔软中带着锋利,落叶轻盈中带着沉重。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柄飞剑,每一片落叶都是一道杀意。
它们在旋转、交织、汇聚,最终形成一道由千万剑气组成的洪流,向吴道人倾泻而下。
吴道人眼里那一抹冷酷更甚。
他没有恐惧。
千年剑仙,不会因千万道剑气而恐惧。
他的冷酷是真正的、发自骨髓的漠视——在他眼里,这些剑气不过是蝼蚁的挣扎,风中飘散的尘埃。
他真正在意的,只有两样。
霜落剑!
以及杜雨霖的身体!
手中灵剑喷出一团死亡火焰,掠过百丈虚空,向王贤或魅魔斩去。
那团火焰比之前的任何一团都要大、猛、黑。从剑尖喷涌,如一轮坠落的黑色太阳,拖着燃烧的尾焰,掠过百丈虚空。
所过之处,空气中留下一道焦黑的痕迹,如天空被撕开一道口子。
就算破不开头上的法网,他也要先将杜雨霖斩于风中。
他只需杀死杜雨霖,或至少重创她,让她无法维持人剑合一。只要她倒下,霜落便成无主之剑,他夺取的把握会大上十倍。
至于王贤和魅魔,不过是附带的障碍。
王贤一手拈花,冷冷喝道:“去啊!”
声音不大,却有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不是命令,而是成全——
他感受到杜雨霖心中的决意,知道这一刻她等了十年,不需要任何人替她出手。她需要的,是一个亲手复仇的机会。
王贤给了她这个机会。
杜雨霖收敛万千心思,将自己化作了手中的霜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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