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凡从弄花楼里出来。
他刚走出大门，就感觉到了。
有人在盯着他。
和之前那个叫孟昭的镇乐军斥候不同，这次的跟踪者要专业得多。他们不止一个人，而且配合默契，始终和夏凡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若是换个人，多半还真发现不了。
可惜，他们遇到的是大罗真仙。
夏凡没有立刻拆穿他们和动手，而是不紧不慢地往偏僻的巷道走去。
他不担心是长青木一族的人，因为长青木一族最厉害的也就是万古长青木，不过是一个太乙圆满的老树妖。经历了万山星一战，长青木一族不会轻易出手。
多半是应家的人。
应家和长青木一族现在围剿圣女宫的产业，更有南天王应烈穹的仇，恨不得把他扒皮抽筋。
他回来的时候，万古长青木就看见了，应家怎么可能不知道？
不过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应战天还在闭关，应公明亲自护法，除了这两人，应家上下没人接得住他一剑！
巷道越来越深，越来越窄。
两侧的高墙遮住了头顶的光线，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腐的气息。
这里已经靠近地下城的边缘地带，很少有人来。
夏凡停下了脚步，淡淡地道："别藏了，都出来吧。"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不带丝毫杀气。
片刻之后，几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堵住了巷道的出口。
一共五个人。
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斥候，还有一个身着暗金战甲的中年男子。
那中年男子身材高大，面容冷峻，周身流转着淡淡的金光——金仙境界的气息毫不掩饰地释放出来，压得空气都有些凝滞。
"小子，你倒是机灵。"中年男子冷笑一声，"知道跑不掉，所以主动停下来？"
夏凡转过身，看着他们："你们是长青木一族的人，还是应家的人？"
中年男子眉头一皱，似乎没想到夏凡会问这个问题。
"长青木一族？"他冷哼一声，"那群老树皮也配跟应家相提并论？"
夏凡点点头："那就是应家的人了。"
"少废话。"中年男子上前一步，目光如刀，"我问你，弄梅居士在哪里？"
夏凡看着他们，饶有兴趣地问："你们不知道我是谁？如果你们知道，你们就不会跟踪来这里了。"
中年男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他身后的四个斥候也跟着笑了起来。
"小子，你以为你是谁？"其中一个斥候嘲讽道，"穿一身破灰袍，戴个破斗笠，你当我们是瞎子？"
"就是，看你这身打扮，一看就是下城的穷酸散修，还敢在我们面前装大尾巴狼？"
"八成是镇乐军的底层小喽啰，一边躲债，一边做着建功立业的美梦。"
几个斥候你一言我一语地嘲笑着。
中年男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安静。
他盯着夏凡，目光冷冽："小子，我不知道你是谁，也不想知道。我只问你一句——弄梅居士在哪里？你如果老实交代，我兴许还能饶你一命。"
夏凡没有说话。
他抬起手，缓缓摘下了头上的斗笠。
那张清秀俊逸的脸庞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格外清晰。
几个斥候还在嘲笑。
"哟，摘了帽子还是一副穷酸样——"
话音未落，他们突然发现不对劲。
中年男子的脸色变了。
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脸上原本的傲慢和冷笑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恐："你、你是——"
夏凡的嘴角浮出一丝淡淡的笑意："镇乐王。"
他的右手抬起，以指为剑。
一道凌厉的剑意从指尖涌出，瞬间凝聚成一柄虚幻的长剑。那长剑通体雪白，剑身上流转着淡淡的金光——这是大罗之力凝聚的纯能量形态的斩因果剑。
中年男子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想跑。
但已经来不及了。
剑光一闪。
一道璀璨的剑气从夏凡指尖斩出，划破空气，直奔中年男子的咽喉而去。
那一剑，快得连光线都跟不上了。
中年男子的脑袋飞了起来。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后的墙壁。
他的脸上还残留着惊恐的表情，眼睛瞪得滚圆，至死都不敢相信自己会死在这里。
"逃！"
剩下的四个斥候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跑。
但他们的速度哪里比得上夏凡的剑。
一道道剑气从夏凡指尖斩出，如同收割生命的镰刀。
第一个斥候被斩成两半。
第二个斥候被剑气贯穿胸口。
第三个斥候想翻墙逃跑，却被一道剑气斩断了双腿，惨叫着摔落在地。
第四个斥候跑得最快，但也没能逃出十步。
一道剑气从他的后背贯穿而出，将他钉在了墙上。
他挣扎了几下，便没了气息。
夏凡收起剑气，看着满地的尸体。
还有一个没死。
那个被斩断双腿的斥候躺在血泊中，脸色惨白，但他还没死。
他看着夏凡，眼中满是恐惧，求饶道："镇、镇乐王……饶命……"
夏凡身形一晃到了他的身前。
"你、你留个活口，小仙给你传话……你一定有话要跟大元帅说，对不对？"
夏凡看着他，声音冰冷："留你妈啊。"
一道剑气落下，将他的脑袋斩了下来。
应家对圣女宫的产业展开围剿，还想杀他，这些应家的狗腿子一个都不能留！
毕竟，对敌人仁慈，就是对自己残忍。
夏凡张开右手，掌心处涌出一团金色的火焰。
那火焰色如金汤，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灼热气息。
祖龙焰！
火焰飞出，落在几具尸体上。
金色的火焰瞬间蔓延开来，将尸体包裹其中。
没有黑烟，没有焦臭味。
那火焰仿佛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有机物质。
几具尸体在火焰中迅速消融，连骨头渣都没有剩下。
不到十息的时间，地上只剩下一滩淡淡的水渍，就连一丝尸体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夏凡收回祖龙焰，转身离开了巷道。
?????
地下城最混乱的地区，自然是棚屋区。
这里聚集着地下城最底层的人群，那些没有灵根、没有背景、没有出路的下城仙奴。
他们的眼神麻木而冷漠，像是行尸走肉一般在这片黑暗中苟延残喘。
夏凡穿行在密密麻麻的棚屋之间。
两侧是用木板、竹子、破布拼凑而成的简陋住所，摇摇欲坠，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地上污水横流，空气中弥漫着垃圾和排泄物的恶臭。
角落里，有几个瘦骨嶙峋的乞丐蜷缩在一起，他们的身体已经腐烂，眼神空洞，像是在等死。
巷子深处，有几个浓妆艳抹的中老年流莺在招揽生意，她们的眼神比死人还要麻木。
更深处，隐约可以看见几个浑身浴血的亡命徒，他们手持利刃，正在分赃。
这里的每一个人，都是被极乐城抛弃的渣滓。
他们没有希望，没有未来，只有无尽的黑暗和绝望。
夏凡走过的时候，无数双眼睛盯在了他的身上。
那些眼神复杂而危险，有好奇，有贪婪，有试探，也有杀意。
在这片没有法度的地带，任何一个外来者都可能成为猎物。
但没有人敢动手。
因为他们都感觉到了，夏凡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威压——那是上城强者独有的气息！
夏凡没有理会他们的目光，继续往前走。
穿过最后一片棚屋，视野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面巨大的岩壁，足有数十丈高，将前路彻底封死。
岩壁下，几个屠夫正在宰杀牲畜。
他们的手上沾满了鲜血，脚边躺着几具牲畜的尸体，内脏和骨头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腐臭味，令人作呕。
夏凡皱了皱眉头。
那几个屠夫抬起头，看向夏凡。
他们的眼神凶狠而警惕，像是一群护食的野狼。
其中一个人悄悄绕到夏凡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染血的尖刀。
夏凡淡淡道："我是镇乐王，要见弄梅居士。"
几个屠夫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脸上满是错愕。
夏凡摘掉了斗笠，露出面容：“看清楚，不是假冒的。”
几个屠夫这才反应过来，纷纷放下手中的屠刀，扑通、扑通跪了下来。
"末将参见王上！"
夏凡说道："都起来吧。"
这个地方，包括这几个屠夫，在弄花楼里蝶恋花已经告诉他相关的信息了。不然，就刚才那个绕后准备偷袭他的人，此刻脑袋已经搬家了。
领头的屠夫站起身，满脸络腮胡子，身形魁梧，浑身散发着血腥气。
他拱手道："末将张彪，镇乐军后勤部的百夫长。末将奉军师之命在此接应，请王上随末将来。"
夏凡点了一下头，心里也懒得去吐槽弄梅居士给这个张彪封的官了。镇乐军就那么几百号人，领几个屠夫就是百夫长，白他妹啊。
张彪转身走到岩壁下，弯腰搬动了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轰隆隆——
岩壁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的山洞。
夏凡跟着张彪走进了山洞。
甬道里昏暗而潮湿，墙壁上长满了苔藓，脚下湿滑无比。
两侧偶尔闪过几盏法器灯的光芒，照亮了前路。
却也照亮了一些乱七八糟的涂鸦，有诅咒极乐宗去死的恶毒之词，还有线条粗糙的两轮架子炮，和长毛鲍鱼的图案，以及问候某人母亲和妻子的虎狼之词。
这个环境跟镇乐军的人员情况一样，乱七八糟。
甬道七拐八弯，像是一条蜿蜒的长蛇。
走了一段路，前方突然出现了亮光。
那光芒柔和而温暖，和身后黑暗潮湿的甬道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前方的光亮处传来。
"黑水滔滔浪接天，白骨累累照苍颜。孤身独闯虎狼穴，只为故人一纸笺。莫笑此生多痴癫，愿将热血荐轩辕。待等风云齐聚日，纵横四海傲尘寰。”
那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带着一丝疯癫和不羁。
夏凡的嘴角微微扬起。
弄梅居士。
还是那个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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