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女宫沐浴在黄昏的暮色中,淡金色的天光从天女星的天穹斜斜洒落,将宫墙的飞檐斗拱镀上一层金边。
今日的圣女宫戒备森严到了极致。
宫墙外,三百天香卫分三班轮岗,每班百人,将整座宫殿围得铁桶一般。花十七娘亲自坐镇正门,双刃横于膝上,那双冷峻的眼眸扫过每一个靠近宫墙的人,连从前宫来送灵材的内务仙奴都要经过三道盘查。
星貐蹲在宫门左侧。他化回了原形,暗红鳞甲覆盖的小山般的身躯将宫墙外的空地占去了一半,赤金色的竖瞳半睁半闭,但从他鼻孔中偶尔喷出的两点火星可以看出,他并没有真正睡着。
揉揉趴在星貐背上,银白色的猫耳在暮光中微微转动,深蓝色的竖瞳盯着宫墙外那条长街的尽头。
梦魔从揉揉肩头的绒毛里探出半个脑袋,豌豆大的笑脸难得地严肃了几分。
三个从错乱境里带出来的妖物,此刻不约而同地保持着沉默。夏凡被抬进寝宫时浑身浴血的模样,他们都看见了。主人的情况有多严重,他们很清楚。现在是个什么局势,他们也清楚。
长街尽头,一道身影匆匆而来。
弄梅居士换了一身干净的锦袍,发冠也重新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攥着那柄折扇。他走到宫门前,对花十七娘拱了拱手:“花统领,在下弄梅,求见满意侯。”
花十七娘站起身,按刀还礼,语气恭敬却不容商量:“居士见谅。镇乐王伤重,圣女殿下亲自护法疗伤,已下令任何人不得入内。居士请回,待镇乐王伤愈,末将定会第一时间禀报。”
弄梅居士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看着花十七娘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最终只是点了点头,折扇往袖中一插,转身走了。走回长街上,他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宫墙。
宫墙如旧,暮色渐深。
寝宫的灵泉浴缸,水汽氤氲。
这方浴池以整块暖玉挖凿而成,三丈见方,池壁上镌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淡金色的光芒在符文中缓缓流转,将池水中的药力一丝丝逼入浸泡其中的人体。
池水中堆了一大堆灵材。
万年灵乳精凝结而成的玉髓膏,足足放了三大块,每一块都价值连城;九转还魂草整株浸泡在池水中,草叶上的金色脉络还在微微跳动,那是尚未散尽的草木生机;太乙金髓液是从太乙境灵兽骨髓中提炼出的至宝,天香卫的库存总共不过三瓶,此刻已全数倒入池中;还有数十种夏凡叫不出名字的灵材,每一件珍贵至极,此刻却不值钱似的堆在这方浴池里。
夏凡躺在灵材堆上,赤身浸泡在灵泉之中。
他的左臂骨折处被一根灵蚕丝编织的绷带紧紧固定,右腿的伤口已用太乙金髓液反复冲洗过三次,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新的肉芽从伤口边缘生长出来,粉色的新皮一层层覆盖上去。
但最重的伤不在四肢,在他的丹田灵海。应公明那一剑的法则余波,至今仍在他经脉深处横冲直撞,试图破坏他的道基。
不过,伤势虽然重,但对于太乙仙菇来说却不算什么。
夏凡心念一动,仙菇文创灯直接亮起,金光闪闪。
腐解术!
无数仙菇本源菌丝从体内探出,扎入灵材之中。
万年灵乳精的玉髓膏最先被腐解,乳白色的精华化作最纯粹的生机之力涌入经脉。
九转还魂草的草叶在菌丝的缠绕下缓缓枯萎,草叶中封存的草木精华被一丝不留地榨取出来。
太乙金髓液最难炼化,但仙菇菌丝从不挑食,菌丝如同无数根极细的吸管,将金髓液中的精华一滴一滴吸入体内。
还有那些他叫不出名字的灵材,有的在腐解时释放出灼热的火系精华,有的释放出冰寒的水系精华,有的释放出温和的木系生机,全部被仙菇菌丝照单全收,通过丹田灵海的转化后输送到全身每一处伤口。
姬玄玥跪坐在浴池边,一身素白的亵衣。她的长发没有束起,披散在肩头,发梢垂落在池水中,随着水波轻轻摇曳。她的双手交叠在膝上,指节因为长时间攥紧而微微泛白。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在夏凡的呼吸变得急促时,俯身用丝巾轻轻擦去他额头的汗珠。
那些漂浮在池水中的灵材一件接一件地消失,池水从原本浑浊的药汤色渐渐变得清澈,而夏凡的身体则从苍白如纸渐渐恢复了血色。
胸口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辉,如同被月光浸透的暖玉。断骨在太乙金髓液的滋润下重新接合,只是骨折处还隐隐有些酸胀。最凶险的经脉伤势已恢复了五成,丹田灵海重新泛起浅浅的金色灵潮。
姬玄玥的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继续安安静静地守着。
后半夜,夏凡睁开了眼睛。
体内的伤势好了六七成,经脉深处的法则余波已经被仙菇菌丝彻底清理干净,剩下的伤只需时间便能自行复原。
他从池水中坐起身,转头看向跪坐在池边的姬玄玥。月光从穹顶的灵晶窗洒入,落在她的侧脸上,美到极致。
“爱妻,这次若不是你压上圣女宫的全部家当替我争取了一个一剑之赌,我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多谢了。”
姬玄玥笑了笑:“夫妻之间什么谢,不过既然你说了,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夏凡笑了笑:“你是圣女,什么都不缺,我能给你什么?”
姬玄玥站起身,伸手解开腰间那条素白的丝绦。亵衣从肩头滑落,堆在脚踝,素白的衣料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将她修长高挑的身影勾勒成一幅极简的水墨画。
她赤着脚,雪白的足弓踩过池边的暖玉石阶,修长的双腿依次没入池水。灵泉的水刚好漫过她的腰际,几缕散落的长发浮在水面上,如同墨色的水草在月光中轻轻摇曳,两边一丛,中间一丛。
夏凡的笑容僵在脸上,人也有点紧张了:“不是,爱妻,你冷静一下。为夫重伤在身,左臂骨折才接上,右腿伤口还没长好,丹田灵海只剩一半灵力,你现在,你不要过来啊……”
姬玄玥涉水走到夏凡面前,双手撑在他身后的池壁上,将他困在自己与暖玉之间。她低下头,湿漉漉的长发垂落下来,几滴水珠从发梢滴在夏凡胸口那道新生的淡金色疤痕上。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贴着他的耳朵在说,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属于圣女的笃定:“这种机会,为妻等了好久了。你以为那日虚空山草庐崖顶上是我大意?那日为妻是故意让你在上面,今日也该换一换了。”
夏凡有点结巴:“爱妻,我……”
他是真担心他刚刚接上的断骨,被姬玄玥一番折腾,又给整断了。
姬玄玥眼睫微垂,声音温柔:“你别以为我是为了那事,为妻这是要给你疗伤。”
夏凡诧异地道:“这样也能疗伤?”
为夫读书少,你别骗我啊!
姬玄玥却一本正经地点了一下头:“极乐宗的双修之法,既有采吸之道,也有反补之道。阴阳共济,可延年益寿,滋养生息。”
夏凡有点明白了。
同样一条道,既可以正着走,也可以反着走。正着走有正着走的效果,反着走有反着走的效果。采补采补,正道是采,反道是补。
“夫君,你准备好了吗?”姬玄玥在夏凡的耳边轻语了一句。
夏凡的耳蜗微微一热,张嘴想说什么,但姬玄玥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她的手轻轻按在他肩头,力道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池水轻轻晃动,一圈一圈的涟漪从两人之间荡开,拍打在池壁上,发出细细的、如同叹息般的声响。寝宫角落里那盏长明灵灯的火苗微微摇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帷幕上,忽长忽短,忽分忽合……
帷幕外面,羞花和闭月不知何时溜了进来。这对孪生陪嫁仙子本是来给浴池添灵泉水的,此刻却蹲在帷幕后,一人捂嘴,一人捂眼。
闭月从指缝里偷偷看了一眼,脸红得能滴血,小声嗫嚅道:“镇乐王都伤成那样了还……殿下也太……”
羞花用胳膊肘使劲捅了妹妹一下,压低声音:“你懂什么,这叫锦上添花,你没看见殿下连夜从内务府调灵材的架势?那都是瞒着宗主的私库,好多灵材连宗主都不一定舍得拿出来,殿下连账都没记就全倒池子里了。”
闭月从指缝里又看了一眼,这次连耳根都红透了,结结巴巴地说:“可可可……王上他不是才接了大罗金仙一剑吗?这这这……这能行吗?”
羞花翻了个白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
闭月的眼睛骤然瞪大,一双呆萌的大眼睛里充满了智慧的神光……
殿外,星貐的鼾声震得宫墙上的碎石都在微微跳动。揉揉趴在星貐的背上,尾巴盖住耳朵,睡得迷迷糊糊。梦魔从揉揉的绒毛里钻出来,往寝宫方向看了一眼,又默默缩了回去。
圣女宫的夜晚,就这样在月色与微风中,缓缓沉入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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