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市黑市。
地下街区常年不见天日。
空气中混杂着劣质营养剂和机油的刺鼻味道。
柳若曦踩着积水的石板路，停在了那间没有招牌的古董店门前。
她推开那扇布满刀痕的木门。
“吱呀——”
门轴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店内光线昏暗，几盏钨丝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霉味和淡淡的檀香。
神秘店主依然躺在柜台后的摇椅上。
双眼微闭。
手里盘着两枚核桃。
“咔哒、咔哒。”
核桃碰撞的声音在安静的店内格外清晰。
柳若曦走到柜台前。
她将手中用黑布包裹的长条状物件，重重放在木质台面上。
“砰。”
一声闷响。
柳若曦伸手，掀开黑布。
一把青铜古戈显露出来。
表面斑驳，刃口卷曲。
原本缠绕在上面的黑色死气和浓烈血腥味，已经彻底消失。
现在，它只是一件带着岁月痕迹的废铁。
摇椅停止了晃动。
店主睁开眼。
目光瞬间锁定在青铜古戈上。
盘核桃的动作顿住了。
他站起身，走到柜台前。
伸出干枯如树皮的手指，在古戈的刃口上轻轻抹过。
没有感受到任何精神反噬。
没有幻象丛生。
只有冰凉的金属触感。
店主抬起头，浑浊的眼底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他死死盯着柳若曦。
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只化解，不伤根。”
店主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叹。
“这把古戈上的千年怨念，连大武师沾上都得瞬间被吸干气血。”
“我原本以为，你会用某种极端手段强行抹除它。”
“或者干脆毁掉这件古董，来个玉石俱焚。”
他深吸了一口气。
“没想到，你竟然把它超度了。”
“连古戈本身的灵性都完好无损地保留了下来。”
他重新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女孩。
脸色苍白。
衣服上还带着干涸的血迹。
但那双眼睛，却清亮得吓人。
“你的仁心与手段，比我想象的还要出色。”
“赵万渊那十个亿，花得不冤。”
柳若曦没有接话。
她直视店主的眼睛。
“任务完成了。”
“我要的东西呢？”
语气平静，没有丝毫居功自傲。
店主笑了笑。
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像一朵干瘪的菊花。
“规矩我懂。”
“我这人做生意，向来童叟无欺。”
他转过身。
走到柜台后方那面摆满杂物的红砖墙前。
伸手按住第七排第三块青砖，用力向内一推。
“咔哒。”
机关启动。
墙壁内部传来齿轮咬合的声响。
一块砖头弹了出来，露出一个暗格。
店主把手伸进暗格，取出一个圆筒状的物件。
他走回柜台，将物件递给柳若曦。
这是一个黑色的卷轴。
材质非金非木。
表面布满细密的鳞片状纹路。
没有任何文字标识。
却散发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
柳若曦伸出右手，接过卷轴。
就在指尖触碰到卷轴鳞片的瞬间。
异变陡生！
“轰！”
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精神波动，顺着指尖直接冲入她的识海。
柳若曦身体猛地一沉。
双膝不受控制地弯曲。
脚下的实木地板发出不堪重负的断裂声。
“咔嚓！”
木板碎裂。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
右手死死抓着卷轴，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识海中，那颗刚刚吸收了大武师本源、完成蜕变的暗金色精神圆珠，开始剧烈震颤。
这股波动没有杀意。
没有攻击性。
但却带着一种镇压一切、不可违逆的恐怖威压。
就像一座万丈高山，凭空压在了她的灵魂上。
柳若曦咬紧牙关。
口腔里尝到了血腥味。
她强行调动精神力，化作一张大网，死死兜住这股外来的威压。
足足过了十秒。
那股恐怖的波动才缓缓平息，蛰伏在卷轴内部。
柳若曦站直身体。
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柜台上。
“这是……”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黑色卷轴，心跳如擂鼓。
仅仅只是触碰，就能引发如此可怕的精神共鸣。
这东西的品级，绝对超出了她的认知。
“《塑神塔》。”
店主吐出三个字。
语气中带着一丝敬畏。
“《凝神九变》最核心、也最极端的后续防御功法。”
他看着柳若曦，眼神变得极其严肃。
甚至带上了一丝警告。
“丫头，我得提醒你一句。”
“这东西，是个无价之宝。”
“但同时，也是个催命符。”
柳若曦抬起头。
“什么意思？”
店主指了指那个卷轴。
“普通的精神力防御功法，是教你如何凝聚精神力，化作护盾，或者铠甲。”
“就像穿了一件防弹衣。”
“但《塑神塔》不同。”
“它的修炼方式，极其粗暴，极其反人类。”
“它要求你，在自己的精神之海中，强行构筑一座九层高塔。”
“用你的精神本源做地基。”
“用你的意志做砖瓦。”
店主的声音压得很低，在昏暗的店里回荡。
“精神之海是什么地方？”
“那是人体最脆弱、最致命的禁区。”
“在那里动土建塔，无异于在不打麻药的情况下，在心脏上做雕花手术。”
“稍有不慎，精神力失控，高塔崩塌。”
“反噬之力会瞬间摧毁你的整个识海。”
“轻则精神海彻底碎裂，变成一个连吃饭都不会的白痴。”
“重则当场脑死亡，连抢救的机会都没有。”
柳若曦握着卷轴的手，猛地收紧。
指甲深深陷入了掌心。
刺痛感传来。
店主继续说道。
“这本功法，在我手里压了三十年。”
“拿走它的人，有三个。”
“一个是名震江南省的精神念师天才。”
“一个是隐世宗门的内门长老。”
“还有一个，是军方退下来的特战兵王。”
店主冷笑一声。
“你猜他们现在在哪？”
“那个天才和兵王，现在全在重度精神病院里。”
“每天对着墙壁傻笑，生活不能自理。”
“至于那个宗门长老。”
“修炼当晚，七窍流血，坟头草都已经两米高了。”
他盯着柳若曦的眼睛。
试图从里面找到退缩和恐惧。
“现在，你还要练吗？”
“如果你怕了，可以把它还给我。”
“我可以用其他相对安全的功法跟你换。”
“虽然防御力差了点，但至少能保住你的命。”
古董店内陷入了死寂。
只有墙上的老式挂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柳若曦低着头。
看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黑色卷轴。
变成白痴？
脑死亡？
这些字眼，像尖刀一样刺着她的神经。
理智告诉她，这太疯狂了。
她刚刚吸收了大武师的精神本源，精神力迎来了质的飞跃。
只要稳扎稳打，未来不可限量。
根本没必要去冒这种十死无生的风险。
但是。
她的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那是前线传回来的战斗录像。
画面中，林枫浑身是血。
面对夜魇那毁天灭地的一刀。
为了保护她免受精神余波的伤害。
那个少年没有退缩。
硬生生用自己的肉体和灵魂，扛下了那记致命攻击。
那个少年，总是在最危险的时候，挡在她的前面。
用命去填平所有的绝境。
而她呢？
她只能站在大后方，看着屏幕上的他拼命。
看着他受伤。
看着他独自面对那个深不可测的黑化怪物。
那种无力感。
那种眼睁睁看着重要之人流血，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的绝望感。
比死还要难受一万倍。
如果连自己的精神防线都守不住。
如果每次战斗，都要让他分心来保护自己。
如果自己永远只能做一个被保护的累赘。
那她要这身修为，还有什么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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